星期日, 6月 18, 2017

寧願滯留在此處 寧願叫時間中止

看完電影,我挽著他的手臂走出電影院,The One 的電影院在很高層的地方,我們一邊站在那好像永遠都還有下一條的電梯向下前進,一邊談著剛才電影的內容。

「如果你死左,你會唔會好似個男主角咁同魔鬼交換,人生重新黎過,追返你錯過左嘅野?」我問。

「但係男主角返左黎之後,發現即使人生重新黎過,佢去揀唔同嘅野,最後都只會錯過其他野。」他說,他總是把故事分析得很透徹。

「咁,如果人生重新黎過,你仲會唔會同我一齊?」我問,我就是很喜歡問這種假設性的問題。

「你呢?如果你人生重新黎過,你仲會唔會同我一齊?」他用問題回答問題。

再接下來的兩條電梯上,我們都沒有再說甚麼,我們想不到要說甚麼。我和他一起已經八年了,生活很平穩,所有人都覺得我們很幸福,但我還是常常會想如果我沒有和舊男朋友分手,我會過得怎樣,他應該也會想如果他追到的是另一個女孩,生活會變成如何。

因為人類,就是不會滿足的一種生物。因為我們都不想回答這問題,所以他才會用問題回答問題,我才會用沉默去回應他的問題。

「如果我係個男主角,我諗我都唔想再留係地獄,我會想重新黎過。」踏上了第三條電梯,他說,而且在說「重新黎過」四個字時,聲音特別響亮。

「咁即係咩意思?」我問,我嗅到了和平時不同的味道。

「不如我地分手啦。」這七個字,他說得很慢,很清楚。

「下?」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開玩笑。

「或者睇完呢個你自己決定?」他說完,把電話遞給我,打開WhatsApp,見到他和另一個女生的親䁥對話,還有女生的性感照片。我一邊看,眼淚一邊忍不住奪眶而出,我快速地向上Scroll,發現他和這女生已經來往超過三年了,而我竟然全不知情。

「咁即係咩意思?」我忍不住,再問一次。

他沒有再答話,拿回了電話,然後,我們在沉默之中來到了地面。

「我係認真嘅,我地分手啦。我已經唔鐘意你啦。」他說完,頭也不回地走進人海中,從我的視線中消失。

然後,整個世界突然崩潰了,大樓像飛灰一般被吹散,樹木枯死變做灰塵,街上的人全都已經消失不見,地板裂成一塊塊,慢慢的向下陷,陷落到某一點之後,就消失在黑暗之中。我浮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這個世界一點一滴的在黑暗中消失。

最後,時間、空間、一切都已經陷進了一片漆黑裡面,沉到了最深的深處。

在這樣的一片漆黑裡面,我回想我們過去八年的日子,那算是甚麼?那個我們一起去過的巴黎,那個我們一看過的鐵塔,那個我們一起去過的京都,那些我們一起穿過的鳥居。

他給過我的體溫,全是假的嗎?他說過的話,全是謊話嗎?這世界到底有甚麼才是真的?

我和他經歷過的一切一切,都在一套講述男主角從地獄中回來重新開始的電影後,變成了歷史,而且是不知道有幾分真心,幾分假意的歷史,然後這些歷史又隨著一切時間和空間一起掉到了一片漆黑中。

我現在應該去哪裡呢?

前、後、左、右、上、下,我所能看到的,只有無窮無盡的漆黑。我開始想念剛才那條不停向下的電梯,我開始想念挽著他手臂的感覺,我開始想念他的味道。

那個WhatsApp中的女生究竟是誰?她憑甚麼搶走我的男朋友?

為甚麼他會不再愛我,我們明明說好了要一直走下去,我們明明說好了明年就要結婚。

「明明!明明!」,現在已經沒有甚麼「明明」了,只有一片黑暗,我不知道我在做甚麼,有人看見我嗎?只有我的世界因為他而變成了一片漆黑嗎?

如果有人看到我現在的樣子的話,可以救救我嗎?我的世界被黑暗吞噬了,甚麼也不剩了。但為甚麼我還活著?為甚麼我還感覺到自己的呼吸心跳?現在究竟是一個怎樣的狀態?

這個時候,我又想起了剛才電影的男主角。如果我現在可以重來的話,我可以扭轉這些事嗎?我可以改變自己的命運嗎?還是我會繼續錯下去?

我不知道,我甚麼都不知道。有誰可以來救救我?

星期三, 6月 07, 2017

從夢裡伊甸 來到我帎邊

幾年前的冬天,我曾經在山手線上和一個女孩玩過一個緣份遊戲,只要我們在山手線相遇的話,我們就談一天戀愛。於是在東京的幾天裡,我一直在山手線上等,直到她的出現。但當她出現時,卻狠狠地轉身上了另一輛列車離我而去。

而幾年後的今天,就好像發生了奇蹟似的,這個女孩現在正睡在我的帎邊。

我不知道這件事是怎樣發生的,對的人、錯的時間,錯的人、對的時間,錯的人、錯的時間,總之事情就這樣發生了,我們會一起去玩,一起去旅行,但我們沒有發展成正式的男女朋友,我甚至沒有和她提出過要交往的要求,認真說,我很害怕,我害怕有些說話一旦說出口,我就沒有權利再留在這個位置了。

我倚在床邊,看著這個女孩的睡相,很甜美的一張臉孔,緩慢而溫暖的呼吸讓人感覺平靜。我伸手撥了撥她的頭髮,手指輕輕地撫摸著她的眉心,想起了她平時愛皺眉頭的樣子。

她好像只要一看著我,就會開始皺眉頭,然後我就開始想辦法令她開心起來,有時會成功,有時不會,但最後她總是再次皺起眉頭。我知道她要找的人不是我,所以才會有這樣自然的反應,我就是那個「錯的人」。

我和她現在就只相隔幾寸的距離,這距離好像很近,但也很遠。這次我們玩的不再是一個緣份遊戲,有些故事,我就是沒勇氣看到結局。因為我知道,結局往往不如想像中美好。

不知道是我弄醒了她,還是她已經睡夠了,她慢慢地張開眼睛。我忍不住再一次緊緊的凝視住這雙攝人靈魂的眼睛,我明白,這樣在床邊凝視她眼睛的機會可能在我這一生中都不會再有下次了。至少,我不知道她想不想再有下次,因為我從來不知道這個女孩在想甚麼,從來不知道她的行動原因為何,或許這也正正是她吸引我的地方。

「早晨。」我摸了摸她那散落在帎頭旁邊的頭髮,對她說。

「早晨。」她揉了揉眼睛,答我。

這一刻,我心中有著很多話想要對她說,但平時常常滔滔不絕的我,到了這一刻,又好像甚麼都說不出口了。她看見我欲言又止的樣子,決定再合上眼睛多睡一會。

「喂!」我再一次輕輕的叫了她。

「點啦?」她慢慢張開眼睛,說。

「我頭先呢,好掛住你。」這是我在內心經過無數次整理後,得出來我最可以說的一句話。任何多於這句說話的話語都會惹她討厭,任何少於這句說話的話語都不能表達我心中的感受。

「哦。」而這也應該是她在心內經過無限次籂選後,所得出來最適合的一句回應。

這就是我們現時的關係,我很珍惜這關係,但是我無法向任何人解釋明白,這究竟是一種怎樣的關係。雖然我不知道她對這關係是怎樣想的。

就好像兩個人,飄浮在黑暗無邊的宇宙內,一邊數著星星,一邊在對方的耳邊吹氣,但是我們就是不能觸踫對方的身體。這是一種非常虛無飄渺的感覺。我們開始習慣對方的存在,開始習慣兩個人中間這樣的關係,然後誰也不打算去打破這中間的平衡。如果我拉住她的手,我們就會相撞而受傷;如果她輕輕的推開我,我們就會各自消失在宇宙的兩邊。

「我地搵一日上對流層頂睇星星啦,好唔好?」我像往常一樣拋出天馬行空的假設,也不管她明不明白。

「對流層係咩黎?」她撐著床邊,用輕柔的動作坐了起來。

「你當係太空啦,總之就係去一個無光害、無地球人嘅地方。銀河啦、星座啦、行星啦、佢地會係果度等我地去睇佢。」我懶得解釋,反正解釋她也未必記得。

「咁梗係去!」她答。

這種約定沒有時限,也很易被淡忘,但卻不會做成傷害。我也在床邊坐了起來,從後緊緊地抱住她,我感覺如果我一放手,她就會離我而去。

我們的結局會怎樣我不知道,但有這一刻,或許已經值了。

星期日, 6月 04, 2017

就置身東京談一天戀愛

自從上次我跟他說別要再找我之後,已經五十一天了。我很清楚知道他有多喜歡我,同時地,我也很清楚知道,我要找的人不是他。

追我的人,我不想讓他追,我想找的人,卻還沒有出現;這世界就是如此的運作著。

這五十一天裡,他還是不斷地找我,在WhatsApp裡說些無聊的玩笑,猜度我喜歡的東西然後拍照傳過來。即使我完全沒有回應他,但他還是沒有停止。

我知道我不理會他他應該心裡會不好過,我也知道這是在持續地傷害著他。但如果一個人一直受到傷害,他應該會學懂停止吧?如果你玩爉燭時被燒傷,那應該要學懂不再玩火吧。

時間過了五十一天,他還是沒有停止。

「不如我地玩個緣份遊戲丫 >_<」這是他剛剛傳過來的WhatsApp訊息。

其實,我們就是因為沒有緣份才沒有走在一起,還玩甚麼緣份遊戲?雖然我心裡是這樣想的,但我不可以回覆他,很簡單地,我不可以回覆他,直至他明白我們只能做普通朋友為止。

「上次你咪話去東京嘅?」他沒有理會我有沒有回覆,繼續說他想說的話。

我的確會去東京散散心,瘋狂購物一番,而且後天就要出發了。我有跟他說過這個日子嗎?我忘了,也懶得去查WhatsApp的紀錄。

隨便吧,反正他不會做出甚麼跟蹤狂的行為的,因為我說過我討厭跟蹤狂,只要我討厭的事,他一定不會做。

或者,如果我狠心地說我討厭他,他就會在我生命中消失;但我並不討厭他,他有他的優點,被他喜歡也不是一件難受的事,只是我要找的人不是他罷了。

「我聽日出發去東京,去六日,我有好多地方想去。但係呢幾日,除左山手線,我咩野其他交通工具都唔會坐。」

WhatsApp上他的名字旁邊還是寫著 Writing...

「如果我地可以係山手線上面相遇嘅話,你可唔可以做我一日嘅女朋友?一日就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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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我在日本的第三天,這幾天他都沒有再傳WhatsApp訊息給我,看著那個沒有再時時彈出來的Notification,心情好像輕鬆了一點。

今天就去銀座吧,從新宿的酒店出發,可以乘東京METRO,也可以乘山手線。

還是坐山手線吧,畢竟不用轉車,絕對不是為了看看能不能遇上他。

山手線還是一如既往地人山人海,人們懷著不同的目的在這裡出現,然後從這裡消失。

村上春樹小說中的一位主角曾經每天都坐在新宿西口長椅上,觀察來往的人們。看著他們出現,消失,感受他們的故事,感受社會的形態。

我沒看過村上春樹的小說,嚴格來說,沒完整地看過;但他是一個道道地地的村上迷,經常都把小說的情節和對白掛在口邊。

他曾經對我說過:「要唔要聽我講一個故仔?呢個故仔,由『好耐好耐之前』開始,到『你唔覺得呢個故事好悲傷咩?』結束。」

因為他這一句,我捧起了村上春樹的小說來看,但我沒法看完,沒法提起興趣讀下去,沒法感受到他在那小說中感受到的感動。

我一邊想,一邊走上了第15號月台,隨便地排在其中一條隊伍的最後。幾分鐘後,列車到站了,人們魚貫的進入列車中;輪到我進入車箱時,空間已所餘無幾了,我只能在貼近車門的位置站著。

突然,一個男人從快要關閉的車門衝進來,快速地站進了車門的另一邊。

不會錯,是他。

我不想和他相認,在狹窄的空間內,我把頭別了過去。列車一站又一站的往前進,有的人離開車箱,有的人進入車箱。老實說,我不知道我應該做甚麼。

或許,做他一天的女朋友,完了他的心願,我們反而可以成為朋友?

又或許,我應該繼續裝作看不見他,甚至故意讓他知道我裝作看不見他,好讓他完全死心?

想著想著的,列車到了上野站,他轉身準備下車了。我應該追出去嗎?

「我仲估你會繼續份睇我唔到!」他的聲音有點哽咽,眼睛也有一點點紅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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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到可以說甚麼,只在口中啐了一聲。老實說,我不明白為甚麼我會在上野跟他下了車。

「周圍行下?你想去邊?本來諗住見唔到你嘅話,我就會去東京當代美術館嘅。」他說。

「下?」美術館?好像會很沉悶。

我真的不知道我究竟在做甚麼,為甚麼我會下車呢?

「行啦。」他說罷,伸手來捉住了我的手。

我反射動作般甩開了他的手。

「你知道,你唔係我想要嘅野。」我還是說了出口,我知道這應該又一次傷害了他。

「我知,我知道得可能比你更加清楚。」他答。

「咁你又為乜要咁做呢?唔攰咩?」我問。

「攰呀!好攰添!但無論如何,我都唔會做你嘅普通朋友。」他說。

我無法理解,無法明白,無法體諒他這個人,下一班列車來到,我上了車,沒有再回頭看他。我不想當他的女朋友,真的,一天也不行。

為甚麼喜歡我的人,我就是無法喜歡呢?接下來的路,該往哪邊走呢?

「右邊啦!」他會說:「每次都係右邊啦。呢個係一定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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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上次我跟他說別要再找我之後,已經五十六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