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 4月 08, 2014

試答 DSE 作文題 《必要的沉默》

 

2014年的DSE 中文,有一題是這樣的,很多網路名作家都出了自己的解答,我也獻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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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當空,雖然已經入秋,但天氣卻異常悶熱,整個天地間的空氣都好像不再流動似的,沒有一點鮮風。我們押著這個剛剛被捕的革命黨。他的眼中透著一點寒氣,和悶熱的天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進入了南海縣的衙門,同事們早就在裡面排開,用低沉得接近呢喃的聲音叫著:「威武。」123108065969.A975F348

我們帶著那個革命黨去到公堂中央,然後慢慢地退到兩旁去。

只見李知縣大人坐在公堂之正中,居高臨下的看著這個被手銬鎖得死死的革命黨,拿起驚堂木狠狠地往桌面上敲了一下。

「啪!」驚堂木敲擊桌面的聲音貫穿了整個衙門,我也被嚇得不由得退後了半步。但那個革命黨完全沒有動搖,連正眼也沒看李知縣大人一下。

「大膽反賊陸晧東,立刻下跪!」李大人大喝。

陸晧東對高高在上的大人投了一個輕蔑的眼光,輕輕的說:「我拒絕。」

這可能是我一生中聽過最英氣的一句話,「我拒絕」當中包含了對當權派的不齒、對滿清執政合法的質疑、還有對自己無愧天地的感嘆。

李大人氣得臉紅耳熱,大喊:「來人,逼他跪下來!」

我的兩個同事立刻箭步上前,棒子使勁地往陸晧東的後腿打過去。陸晧東一介書生,立刻就軟跪下來了。雖然他顯然痛不欲生,但臉上的表情卻維持不變,掛著一個冷笑,好像在恥笑李大人似的。

李大人見此笑容,心中更是不爽,說:「你這個小子,如果乖乖的供出你的同伴名單,就可以少受皮肉之苦!」

陸晧東勉強的爬了起來,口中還是掛著那個帥氣的笑容,答:「好丫,你給我紙和筆,我好好的寫給你。」

李大人著人拿來了紙和筆,而陸晧東則揮筆疾書,洋洋數千字,痛述中國已死,指斥政府無可救藥的專制和腐敗,表明自己推翻政府、救國救民的決心。寫完後,李大人命我把文章拿上去,而我則在這時看見文章最後寫著:「今事雖不成,此心甚慰。但一我可殺,而繼我而起者不可盡殺……吾言盡矣,請速行刑!」

我不禁鼻子一酸,這文章的內容可說是句句都說到我心坎裡,我很想給陸晧東一個擁抱,我很想把他放走,我很想大聲的表示我同意他的說話,我很想大聲的說現在的政權已經是腐敗不堪了,只有推翻她我們才有未來。但是,我選擇了沉默,我選擇了不要作出無謂的犠牲。我知道我的沉默讓我成為了加害陸晧東的幫凶,但這天,在這裡,死一個革命黨人都已經太多了。

我把文章遞了給李大人,我低著頭,我怕被李大人看到那已經濕透了的眼眶。

李大人看過文章,心中亦不禁感嘆,臉上的表情緩和了很多,說:「你明明是大好青年,為何要自招殺身之禍呢?連你自己也不珍惜你自己,我為你覺得可悲。」

陸晧東聽罷,剛才的笑容不見了,往堂上用力的吐了一口口水,罵道:「中國地大物博,民眾甲於全球,徒以滿清政府政體專制,外交失敗,坐使貧弱達於極點。吾等今日舉事,本欲傾覆清政府,更立新共和政府,凡有效功於滿清如汝輩者,吾等滿擬殺一二以警其餘,今謀泄被執,我既不能殺汝,則汝今可殺我,有何可惜!」

豪氣干雲,我實在是被他迷倒了,我恨不得現在我手下就有幾千人,把這個衙門移平然後救他出去。但事實上我可以選擇的就只有沉默,我可以選擇的只有成為幫凶,然後把我的憤怒累積起來,日後加倍奉還。

此後連續幾日,李大人和他的手下們對陸晧東嚴刑逼供,不但對他施以毒打、刀割、槍刺之刑,甚至用竹釘把陸晧東的手腳釘在木板上,再把他的牙齒一隻一隻的鑿落。而被折磨得不似人形的陸晧東,卻始於沒有供出任何一個人名。

而我則在那個沉痛的下午後逃離了廣東,去了參加湖北的新軍,在新軍內我不斷地散播革命的思想。每當我氣餒又或是灰心的時候,我就會想起那下午沉默的我,想起自己是一個幫凶的事實,想起那一刻我沉默的理由,然後我就會振作起來,繼續工作。

終於,在16年後,四川發生保路風潮,大部份湖北新軍都被調往四川了。留在武昌的我們知道機不可失,決定起義。那天風和日麗,秋風送爽,風裡面傳來了飄浮的火屑和鮮血的氣味,而那種氣味,是我一生人嗅過最香的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