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 6月 15, 2009

CLUSTROPHOBIA

一個人坐在那班由三藩市開往香港的客機上,我想殺人。

我想把坐在我旁邊那個動不動就張開喉嚨尖叫的小傢伙殺掉;最好是直接把他從一萬尺高空往外丟,一了百了;要不然,先把他的口鼻摀起來,再把他放進頭上的行李櫃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可以選的話,我希望儘量不要流血,因為那種血腥味很討厭吧,如果流血的話,飛機座椅就會變得像那些賣魚攤用的抺布一樣,有一種這輩子都沒法根除的腥味。而且飛機還有十小時才到達香港呢,那味道可比他的嘈音更煩厭呀。

「先生,雖然我同意你的想法,但請你不要把那化為現實好嗎?」空中服務員小姐俯身輕聲的對我說;從飛機起飛開始我已經在注視她了,不!應該是由她舉高雙手把頭上的行李櫃關上那一刻開始,我就已經注意到她了。因為她散發著一種獨特的氣味,那種氣味,怎形容呢?就是初戀的氣味,我承認,我是會被氣味吸引的那一種生物,就好像鯊魚嗅到肉,好像人類嗅到銅腥一樣,我很簡單的就會被味道吸引;那一陣初戀的氣味讓我留意到她,而且,除了閱讀我手中的<海邊的卡夫卡>之外,視線很少離開她,總是留意著她在做甚麼,是整理食物嗎?是提醒大家要扣好安全帶嗎?她總是恰如其份地做好她應該要做的事,當然,還有繼續在機艙內發放「初戀」的味道。

「甚麼?」我被她的問題嚇得呆了一下,她把手搭在我的座椅扶手上,身體俯前的把咀巴放在我的耳朵旁邊,然後又打算開口說話。

而在她開口前,我爽快的說:「沒問題。」聽罷,她站起來,微笑著轉身走開了。別走丫,我有很多問題要問你呢,你為什麼會知道我想幹甚麼?雖然那個死小孩真的是神憎鬼厭,但你也不應該知道我在想甚麼丫。你又為什麼會把我勸停?是職責嗎?是道德嗎?還是人類的生命凌駕於一切,所以我得忍受一個小孩在我的旁邊放開喉嚨尖叫嗎?最少,我也要在他的耳邊尖叫一下,讓他知道這有多難受呀!

「已經說過嘍,不要再動壞念頭了。」她回過身來,對我說。

「想也不行嗎?」

「不行噢!因為當你想的時候,或許這就會因為你的想法而變成現實啦...」

沒可能啦,如果我的想法都可以變成現實,那我早就中六合彩啦,還要坐在死小孩的旁邊嗎?(雖然我不確定頭等/商務客位有沒有死小孩)只是想一想又有甚麼不對呢?初戀小姐。

這次初戀小姐沒有回頭了,筆直的從那窄窄的走廊中離我而去;我只有低下頭繼續閱讀<海邊的卡夫卡>,而且剛好讀到佐伯小姐死去的一段;然後我突然發現,世界就是這樣,佐伯小姐毫無預兆地代替我旁邊的小孩去死了,死小孩因為短期內不會死的關係而不能再被叫做死小孩,雖然當他那大吵大嚷的聲音蓋過耳筒傳來的音樂時,我還是認為他死一死比較好,但佐伯小姐已經因為這個小孩而死了,我覺得我實在不應該再讓任何人因為這個小孩而喪命了,那不值得。

我讀村上的小說時習慣每看完一小段,就把書合上,腦中重播剛才的畫面.然後再打開書繼續看;我總覺得這樣的話我可以更加明白村上的含意,但事實上,我一點也不了解他,一點也不清楚他的小說在探討甚麼,這個習慣只是讓我自己自我滿足的一個途徑罷了,當然,這也許已經足夠。

初戀小姐再一次在我的身旁經過,只要她經過,那味道就會俳徊在走廊上好一陣子,直到我的鼻子習慣了那個氣味為止;但只要她再次經過,那味道又會再一次刺激我的中樞神經,那種刻骨銘心的味道,那種讓人一醉下去就沒法再醒來的的味道。她拉著飲品的車子,在我旁邊停下來,問我:「你想喝甚麼?」

妳不是能看穿我想甚麼的嗎?為什麼這次又來問我了?是公司的規矩嗎?還是戲耍我?我可不是善男信女呀!於是我把耳筒放到頸附近,看著她的眼睛,默不作聲。

「請問你想喝甚麼?」她再一次問。

「血吧...」我賭氣的說。於是他把蕃茄汁倒進杯子裡,再加上三數滴的Tabasco,然後把杯子放在我面前。

「不知怎說好,犧牲已經夠多了,不要再想無謂的事情啦。」

我沒回答,我認為即使你身上帶著初戀的氣味,但我沒必要任你擺布丫;我有我自己的意見,我有我自己去想的自由,你沒有權利干涉我丫,而且世界一直在運轉,也不能把所有犧牲都算在我的頭上!這樣對我不公平,也對世界不公平。

我一邊想,一邊呷著那杯有一點點辣的蕃茄汁;那可以意想不到的好喝,雖然哭喊聲還是隔著耳筒傳來,但這杯那種微辣在喉嚨裡和那哭喊聲抗衡著,就好像緩和了一點。

心裡稍為安定一下,然後再拿起手中的<海邊的卡夫卡>,一字一句的細細咀嚼著;看完一段後,我又習慣性的把書合起來,回想一下剛才書中描寫的情境,可是腦中卻想起了自己的事來,這是常有的事,一邊想這,一邊想那。我覺得我最近的日子實在過得不太是味兒,工作差不多佔領了我整個人,偶然不用工作的日子我就立刻的去玩,很少時間靜靜的一個人停下來想東西,想起my little airport那首悲哀的採購,想起陳綺貞的靜靜的生活,耳邊響的卻是Beatles 的 rocky racoon...因為工作,壓力一直的累積,因為遊玩,壓力又一下子的釋放;這個多月來自己就像是一條橡皮筋一樣,一直被拉緊、放鬆、拉緊、放鬆、拉緊、放鬆、拉緊再放鬆。其實,作為一條橡皮筋,我想卷成像DNA那樣的Double helix 呀,不要拉扯我好嗎?

我一口氣喝乾那杯蕃茄汁,看著機艙的天花版;我不明白自己想做甚麼,或許每個人都不明白自己在做甚麼;對於來到這個世界這個事實上,我們都是被動的,我們都沒法阻止自己來到這個世界,我們都沒法選擇我們來到這個世界的方式...

身旁的小孩又一次尖叫...然後當我再次打開<海邊的卡夫卡>的時候,田中先生也死了...把書合上,從走廊望出去,發現初戀小姐正在照顧素食餐的顧客...

飛機,還有八小時才到香港...

地球,在轉。

星期二, 6月 02, 2009

愛國、寵國、媚國

時光倒流20年 - 後記 + 感想

  1. 時光倒流20年 (序)
  2. 時光倒流20年 (15/4)
  3. 時光倒流20年 (17/4)
  4. 時光倒流20年 (20/4)
  5. 時光倒流20年 (22/4)
  6. 時光倒流20年 四二六社論
  7. 時光倒流20年 四二七遊行
  8. 時光倒流20年 五一與五四
  9. 時光倒流20年 絕食前夕
  10. 時光倒流20年 絕食書
  11. 時光倒流20年 絕食繼續
  12. 時光倒流20年 五一七宣言
  13. 時光倒流20年 戒嚴
  14. 時光倒流20年 痛心疾首
  15. 時光倒流20年 趙紫陽退下
  16. 時光倒流20年 告李鵬書
  17. 時光倒流20年 全球華人大遊行
  18. 時光倒流20年 民主女神
  19. 時光倒流20年 打倒社會主義?
  20. 時光倒流20年 山雨欲來
  21. 時光倒流20年 血腥鎮壓

經過這個多月的努力,我終於完成了這個專輯;其實這沒有甚麼了不起,不過是剪剪貼貼、拼拼湊湊罷了。但我能在這個號稱「有生之年以來最忙的一個月」中完成,沒有爛尾,實在多得陳一鍔、呂智偉之流;他們給了我很大的動力,讓我認為這件事實在非做不可。

我衷心希望這個系列可以讓更多的89後一代認清那年那日發生的史實;在foot print 看來,有不少內地網民也透過google.com.cn搜尋到來。這讓我覺得自己做的並沒有白費。

如果你問我怎樣看待六四事件,我會很肯定的答你一句:「人命是至高無上的。」任何人也沒有權去終結別人的生命,更沒有權用絕對的暴力去打壓異見份子;在一九八九年的北京,解放軍的而且確向平民開了槍,有人的生命被奪去,這就是應該譴責的。而整件事件,學生沒有錯,人民沒有錯,解放軍沒有錯;他們都是受害者,都是受到當權者錯誤的決定所害,學生失去了生命,人民失去了依靠,軍隊失去了良心;三者都因為那個錯誤的決定受到傷害。然而,當權者到了二十年後的今天,還不敢去正視這次錯誤,封鎖這次歷史事件的消息,派出爪牙去混淆視聽,這實在是不能接受的。

當我們「愛」一個人,看見他做錯的時候,我們會責備他,真心希望他改過。

當我們「寵」一個人,看見他做錯的時候,我們會縱容他,真心認為他沒錯。

當我們「媚」一個人,看見他做錯的時候,我們會讚美他,縱使我們從心裡知道那是錯的。

我愛國,但我不寵國,不媚國;我希望我的國家變得更好,勇於承認自己的錯誤,努力的改過,向前走。

我可憐那些寵國的人,因為他們為了感性而影響了判斷;沒法去判辨是非。

我鄙視那些媚國的人,因為他們出賣了自己的良知;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這一段歷史,我們不想記起,卻未能忘記!

時光倒流20年 血腥鎮壓

晚六時三十分,北京市人民政府和戒嚴部隊指揮部發出《緊急通告》。《緊急通告》要求:「全體市民要提高警惕,從現在起,請你們不要到街上去,不要到天安門廣場去。廣大職工要堅守崗位,市民要留在家裡,以保證你們的生命安全。」這個通告通過電台、電視台和各種廣播器,進行了數小時的廣播。與此同時,北大、人大、北師大、清華、北航等院校「自治會」廣播,紛紛緊急呼籲學生、市民攜帶棍棒、石灰等「武器」赶往各路口和天安門廣場支援。

晚七時三十分左右,在前門地鐵站出口處,陸續走出一批年輕人,他們穿著白襯衫、綠褲子,三三兩兩分布在人群中,他們沒帶武器,但每人提著一個統一式樣的行李包。這是根據戎嚴部隊指揮部的命令士兵們以零星分散的形式進入天安門廣場的。他們的行動並沒有引起學生和市民的格外注意,因而也沒有發生上午虎坊橋一帶士兵遭市民圍攻毆打的情況。

晚八時許,長安街上華燈齊放,天安門廣場人山人海。長安街上除了那幾輛被堵的車輛外,並沒有其它車輛,而涌向廣場的人流卻更多了。同時,待命在人民大會堂西側的戒嚴部隊官兵全部進入人民大會堂內,學生和市民一齊高呼:「這是我們的勝利!」

晚八時三十分左右,根據戒嚴部隊指揮部的命令,戒嚴部隊的軍用直升飛機在東西長安街和天安門廣場上空進行空中偵察。為戒嚴部隊的開進作最後準備。一名學生氣喘吁吁跑到廣場指揮部報告:西邊軍隊大院人滿為患,正在整裝待發。一位似乎是臨時指揮的女學生,立即要廣播站通知,讓人回各大學召集人馬來「保衛天安門」。

晚九時許,由於人們知道中央電視台新聞聯播通告,要市民今晚不要上街,因而,許多市民開始回家,或者到外圍去攔截進城的軍隊了。偌大的長安街只剩千把人,一下子顯得空曠和寂寞。一些部隊已經進駐廣場四周圍。人民大會堂裡的戒嚴部隊官兵正整裝待命。與此同時,在天安門廣場北側,幾個用鋼管和帆布搭起的「工自聯」指揮部,仍在向群眾分發棍棒和長長的竹竿。

晚十時,根據戒嚴部隊指揮部的命令,奉命向城內開進的各路戒嚴部隊先後進入市區,但在各路口都受到了市民和學生的嚴重阻攔……

從晚十時起,天安門廣場及長安街上的形勢遽變。十時三十分左右,很多學生和市民聚在廣場西北側的一個帳篷前,說是從木樨地剛剛運下來被部隊開槍打傷的傷員,場內不時聽到人們喊有傷員送來,北京急救中心的救護車再次出現在廣場內,救護車拉上傷員就往廣場西南方開,也不鳴笛。

在電報大樓往西一點的路面上,兩輛公共汽車橫排在長安街上,正在熊熊燃燒,封住了整個機動車道。一輛被截的軍車,此刻也在路面上靜靜地燃燒著。一名新華社的記者告訴說,他從萬壽路一直尾隨戒嚴部隊推進,只要一槍響,就立即臥地,每次槍響後,總有流血,其中木樨地的傷亡人數最多,部隊開進也最困難。過了木樨地,作為先導部隊的防暴隊戰士因挨石塊最多,受傷程度是戒嚴部隊中最嚴重的。

此時的長安街,被路燈和火光照得一片通明,而四外的街道則沉在一片沉沉的黑夜之中。新華門前,站著七八十名頭戴鋼盔的士兵,手中橫持著一根金屬的棍棒,排成一道人牆擋在新華門前。士兵面前,幾十位市民,在憤怒地斥責,有的還扔小石塊。士兵們橫握金屬棍一言不發,臉上毫無表情。一位市民說,剛才有學生將一名受傷的軍人送到新華門,市民和學生想將傷員送入新華門內,士兵們即刻子彈上膛,大聲制止,將他們轟了出來。

十一時三十分左右,第一輛裝甲車由西長安街進入天安門廣場,車速很快,一些「工自聯」的人員和市民用廣場旁的護欄來阻擋它,有人向裝甲車投擲燃燒瓶。裝甲車終於被護欄頂住了,在原地轟鳴著,人們趁機向它扔擲了好幾個燃燒瓶,還有人將一床燃著的棉被塞過去。裝甲車終於開足馬力,從護欄上碾了過去,掉頭再向西單方向駛去,車上仍燃著火光。

Z147

四日凌晨一時許,各戒嚴部隊先後進入天安門廣場。

凌晨一時三十分,北京市人民政府和戒嚴部隊指揮部發出《緊急通告》。《緊急通告》稱:「首都今晚發生了嚴重的反革命暴亂。暴徒們猖狂襲擊解放軍指戰員,搶軍火,燒軍車,設路障,綁架解放軍官兵,妄圖顛覆中華人民共和國,推翻社會主義制度。人民解放軍多日來保持了高度克制,現在必須堅決反擊反革命暴亂。首都公民要遵守戒嚴令規定,並同解放軍密切配合,堅決捍衛憲法,保衛偉大的社會主義祖國和首都的安全。凡在天安門廣場的公民和學生,應立即離開,以保證戒嚴部隊執行任務。凡不聽勸告的,將無法保證其安全,一切後果完全由自己負責。」該《通告》用高音喇叭廣播了約三小時十四分鐘。

上萬名的市民和極少部分學生,在聽到《通告》後,開始離開廣場。凌晨二時許,幾十萬人的廣場,只剩下幾千名學生和市民了。

在廣播《緊急通告》的過程中,十幾輛戒嚴部隊的軍用卡車停留在金水橋前。戰士們從軍用卡車上下來,列成一排坐在馬路上待命。同時,中國歷史博物館的台階上也坐滿了頭戴鋼盔、肩背衝鋒槍的士兵。在歷史博物館北門外,站列著幾百名全副武裝的士兵,前門箭樓以北、毛澤東紀念堂以南的廣場上,也出現了全副武裝的士兵。進駐在人民大會堂的戰士仍然在裡面待命。

二時左右,十幾名學生和市民提著汽油桶等,試圖點燃停靠在金水橋的軍用卡車,當場被戒嚴部隊抓獲。稍頃,從建國門、東單方向傳來密集的槍聲。許多學生和市民紛紛從廣場東北角往人民英雄紀念碑跑。廣場西北角的「工自聯」指揮部也開始撤離。與此同時,在歷史博物館北門外站列待命的士兵,則手持棍棒和衝鋒槍,跑步衝向長安街,封鎖了長安街以東的路段。

三時左右,約有三千多名學生圍坐在紀念碑周圍。此時,六月二日宣佈絕食的侯德健、劉曉波、周舵、高新四人商量決定說服學生和平撤出天安門廣場。學生指揮部的柴玲卻在廣播中說,「愿意撤的就撤,不愿撤的就留」。後,侯、劉等人與柴玲等人交談,並要求學生派代表與他們一起與戒嚴部隊談判,並負責廣場上的學生和平撤離廣場。稍後,劉曉波、侯德健等人在廣播中發言,大意是:「同學們,現在,整個北京已經開始流血,血已經流得夠多,足以喚醒人民。我們相信同學們是不怕死的,即使我們和平撤離,仍然說明同學們是不怕死的,我們也像你們一樣不怕死。為此,我們希望同學們全部撤離廣場。我們撤離廣場一定要堅持非暴力的原則,請同學們立即把棍棒、瓶子等可以作為武器的東西送交到紀念碑上來。同時,一定要將手中的槍收繳上來,避免走火。」廣播完後,侯德健、周舵等人開一輛麵包車去與戒嚴部隊談判,學生代表沒有人隨行。時間約三時四十分左右。

戒嚴部隊指揮部記錄了與侯德健、周舵等人的談判過程:

三時四十五分左右,一輛救護車從紀念碑那邊開過來,在廣場歷史博物館的東北端被勒令停住。車上一共下來四個中年人,他們舉著雙手,請求談判,他們高喊,他們是「侯德健」!部隊派出一名團政委與他們接觸。侯德健等人說:我們願意自動帶領所有廣場上的學生撤出,我們請求解放軍千萬不要開槍,請給我們一點時間我們馬上組織隊伍撤離。團政季要他們稍候,隨即回來向領導報告。就在團政委離開的時候,準備清場的時間到了。這時,恰好是四時整。廣場上的燈全部關閉。等候在馬路邊的侯德健等人非常恐慌,拚命地大叫:「我們是侯德健!」「我們是來談判的!」「千萬不要開槍!」不到三分鐘時間,團政委就回來告訴侯德健等人,政委說,「總部同意你們的請求。請你們立即帶領學生撤離廣場,往廣場南口撤。時間很有限。我們不會開槍。」聽完答覆後,侯等四人立即赶回去。

四時整,廣場上的燈一下子全熄滅了,所有在廣場上的人都感到非常恐慌。同時,廣場上播出了戒嚴部隊指揮部的「清場通知」:「現在開始清場,同意同學們撤離廣場的呼籲。」隨後,廣播了北京市人民政府和戒嚴部隊指揮部「關於迅速恢復天安門廣場的正常秩序的通告」,「通告」要求:「一,凡在廣場上的所有人員,聽到廣播必須立即撤離現場;二,如果有人違抗和拒不執行此通知,仍繼續滯留廣場,戒嚴部隊有權採取一切手段予以強行處置;三,清場後,天安門廣場由戒嚴部隊嚴格管理;四,希望一切有愛國之心,不愿意國家動亂的廣大學生和群眾,要積極配合戒嚴部隊執行好清場任務。」這時,擠坐在紀念碑台階上的學生,在紀念碑西側的廣場上,用被子、木棍、帆布等物點起了幾堆篝火。不久,人群裡響起了國際歌聲,大家一起唱了起來。侯德健等返回紀念碑,通過廣播介紹了與戒嚴部隊談判的情況,呼籲大家立即撤離。黑暗中,聽說有北大的校車來接學生回校,似乎沒有學生響應。此時的廣場,籠罩在一片黑暗中,只有遠處的火光和長安街上的路燈射來一些光亮。戒嚴部隊開始由北往南,分兩路向紀念碑方向推進,戒嚴部隊突擊隊士兵先用槍將「高自聯」架設的兩個喇叭打壞,接著手持衝鋒槍從西邊的台階上,從坐著的人群中走了上來,把學生往紀念碑下攆。幾乎同時,紀念碑周圍的學生在「保衛天安門廣場指揮部」的主持下,以聲音強弱表決,結果喊「撤離」的聲音強,喊「留守」的聲音弱,侯德健等大喊,「撤!」主持人便表示所有在廣場的學生「逐步準備有組織地把大旗打在前面,逐步有秩序地撤離。同學和市民、工人、市民糾察隊、北京的同學撤到海淀區去,往中關村走」

四時三十分左右,廣場上的燈一下子全亮了。學生面前,突然出現了許許多多端槍的士兵,向著學生一點一點靠近,驅赶他們走。遠處,一字排開的坦克和裝甲車從長安街金水橋緩緩向廣場駛來。隨著幾下沉悶的撞擊聲,位於廣場北端的「民主之神」像轟然倒地。坦克和裝甲車繼續向前,一路撞倒、碾碎廣場上的帳篷等物。裝甲車和坦克在離學生隊伍二三十米處分向東西兩側。廣場正面,士兵們排成橫隊,從長安街向學生隊伍一批批走來,隊列中有一些戴護盔的防暴警察,所有的士兵都頭戴鋼盔,手握棍棒。

A082-3-2

五時許,廣場上的數千人隊伍在學生糾察隊手拉手的維護下,集體向廣場的東南角退去。人群沿著綠化帶和紀念碑座間的通道,緩緩地向紀念碑東南角走。一開始撤離速度比較慢,忽然之間,人群開始擁擠起來,在撤離隊伍的後面,一些穿迷彩服的士兵和其他士兵一起過來,他們手握棍棒在向撤離隊伍緊逼。通向紀念碑的道路已經被士兵和坦克封鎖。撤離隊伍在坦克和裝甲車的縫隙間穿行,並往廣場東側的南口行進,顯得較有秩序,大都舉著校旗,唱著「國際歌」,不時喊「血腥鎮壓!」「打倒法西斯!」「土匪!土匪!」也有人罵「畜生,他媽的!」等,還有人不斷往戒嚴部隊方向吐唾沬。

木樨地,歷史將永遠記住這個地方。這是六月三日慘案發生中死人最多的地方。六月三日傍晚,在木樨地一帶,聚集了幾千人,他們中有學生、市民,他們是聽到部隊即將進城的消息和北京市人民政府呼籲市民不要上街的緊急通告以後自發而來的。他們決不是一支有組織的隊伍,更不是一群暴徒。然而,他們卻以自己的悲壯和慘烈參與了這場「戰爭」,他們中的一些人永遠地消失了,他們中的另一些卻永遠留下了殘疾,他們中更多的則擦乾了眼淚,攥緊了拳頭,將誓言藏入心底。

首先,部隊在公主墳遇到了市民、學生用汽車和公路隔離墩等組成的第一道防線。擔任先導任務的是防暴隊,面對成千上萬不退卻的群眾,防暴隊開始發射催淚瓦斯和橡皮子彈,以示警告,這時人們有的躲向馬路兩邊,有的則往後退,可退了一段又停下來。防暴隊於是往前走,再發射催淚瓦斯和橡皮子彈,人們又往後退,退一段又停下來。期間,部隊曾數次朝天鳴槍示警,但群眾毫無懼怕之意。從公主墳、軍事博物館、北蜂窩到木樨地,不到兩公里,因為市民的阻擊,部隊推進速度很慢。這一段時間裡,有不少市民向戒嚴部隊戰士扔石頭、汽水瓶子等物,部隊保持了極大的克制,決沒有向市民發過一槍,市民們認為部隊不會動用真槍實彈,於是膽子越來越大,十時十分左右,成千上萬名市民在北蜂窩一帶組成了人牆企圖阻止部隊前進,雙方相隔約二、三十米對峙。一些市民繼續向部隊戰士扔石塊等物,部隊指揮官通過半導體話筒多次向市民呼籲,請廣大市民和學生迅速離開,並保證部隊通行。在市民和學生不聽勸阻的情況下,戒嚴部隊為了按預定時間到達目的地,決定採取強硬措施,最先,走在部隊最前面徒步行進的指戰員,用自動衝鋒步槍對天鳴發,隨後,前面兩排戰士半蹲半跪,後面幾排戰士站立,為保持威懾,槍口直接對向市民隊伍。十時二十分左右,在持續的對峙中,由於市民中不斷有人扔磚塊,部隊在人群面前開了槍。槍聲響起,火花四濺,士兵立即一排排衝上大橋,邊喊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口號,邊向投石頭的市民開槍。從這個時候開始,士兵們直接對著還擊的人群開槍。密集的槍聲時而朝向天空,時而又對著前方,有人中彈倒下。槍聲響時,人們蹲在地上,槍聲停止,人們又迅速站起;部隊前進一段,人們就向後退一段,然後站住高喊:「法西斯!」「流氓政府!」「殺人犯!」約十分鐘左右的時間,戒嚴部隊通過了木樨地橋,來到二十二號部長樓和二十七號樓之間的木樨地地鐵站一帶。市民和學生開始退到大街兩側的街心花園和一幢幢樓房之間,紛紛就近將樹叢、建築物等當掩髏,並不住口地叫罵:「法西斯」、「殺人犯」、「土匪」等,也有人躲在掩蔽物後仍然持續不斷地擲石塊,戒嚴部隊士兵則邊推開電車、清除路障,邊用密集的槍聲向抗議的方向還擊。挨了磚塊的士兵開始毫不克制地胡亂用衝鋒槍掃射。只要那裡有「法西斯」的罵聲,那裡有石頭、磚塊,那裡就有衝鋒槍的掃射聲。這一段時間,約有上百名學生和市民倒在血泊之中,但大部分立刻被其他市民和學生用各種方法送進了旁邊的復興醫院。

盤旋的軍用直升機以及馬路上激烈的槍聲,使家住復興門外大街兩旁的市民從自家窗戶上探出頭來痛罵,也有人從窗口上往馬路上投東西。為此,戒嚴部隊戰士進行了還擊。因此,從木樨地到全國總工會約五百米左右的路段,兩旁建築物都被打得火星四濺。當晚,二十二號樓、二十四號樓兩幢部長樓中共有三人在樓上被子彈擊中致死。從木樨地橋頭開始,戒嚴部隊的槍聲就再也沒有停過。軍車上的士兵不間斷地用全自動衝鋒槍朝空中射擊壯威,但只要有扔石頭和叫罵的,子彈立刻就射向人群

四日清晨北京主要街道情景:

六時許,在六部口。當從天安門廣場撤出來的大學生和市民陸續到達六部口地區時,一些戒嚴部隊士兵開槍掃射並駕著坦克車衝向抗議的人群,有十一人死亡,其中有六具屍體七時許才被清理。

新華門外,守衛中南海的十幾輛坦克排列在紅牆外。長安街的主要十字路口,幾乎每一處都有無軌電車、軍車在燃燒。

南河沿一帶,六時三十分左右,上百名市民同軍隊相隔約一二十米,市民向軍隊抗議,雙方嚴重對峙。軍人坐下,市民也坐下,軍人站起,市民也站起,相持近二十分鐘。最後,在一名上校的口令之下,軍人平端衝鋒槍,直接面對市民。有市民喊,快撤!在撤退過程中,有人怒罵「法西斯!」話音未落,一串子彈向抗議的方向射來。有四人倒在血泊之中

西單路口,一些群眾聚集在電報大樓前的馬路上,在六部口路口,坦克一輛挨著一輛封住了整個長安街路面。坦克前站著一排士兵,背著槍,手拿棍棒。雙方隔著百多米寬的距離對峙著。群眾向那邊扔磚頭,而士兵則用磚頭和催淚瓦斯還擊。由於雙方都隔得很遠,磚頭發揮不了作用,催淚瓦斯同樣不起作用。此時,幾輛軍車開過,因市民在後面罵「法西斯」,後面一輛軍車竟掉轉頭來,朝人群開槍,八人被打傷

從勁松到東長安街,約有一百多輛坦克車、裝甲運兵車和載滿士兵的軍用卡車隊,由東向西駛去。每輛坦克車頂,有三名士兵手端衝鋒槍,分別注視著不同方向。車輛駛過時,只要有人起鬨、嘲笑、或呼叫,士兵們就進行還擊,在南池子,就有一位市民被坦克車上的士兵槍擊致死。

而解放軍方面,據戒嚴部隊指揮部統計:在天壇東側路、天壇北門、前門地鐵站西口、前門東路、府右街、六部口、西單、復興門、南禮士路、木樨地、蓮花池、車公庄、東華門、東直門、大北窯、呼家樓、北豆各庄、大興縣的舊官鄉等地,數十個路口有五百多輛軍車被燒毀。雙井路口,七十餘輛裝甲車被市民包圍,其中二十三輛裝甲車上的機槍被拆掉。約有二十多名官兵死亡。

四日,雖然是星期天,但北京所有的高校都沉浸在悲憤之中,幾乎所有的師生都在議論著昨晚發生的事情,互相講述著所見所聞,各高等院校的氣氛既緊張又恐怖,籠罩著一派不安氣氛。各校廣播大都發佈了以下消息,稱「長安街上血流成河,據北京紅十字會統計,死亡人數為二千六百人」。一些「死裡逃生」的目擊者在各大學廣播站進行控訴。北京各高校全都一遍又一遍地播放哀樂,在校門口擺花圈、挂輓聯,為死難者哀悼,中國人民大學、北京大學、清華大學、北京師範大學等學校,還下半旗為死難者致哀,向人們發送黑紗,一些學校老教授也自發參加了悼念活動,很多市民涌到北京各高校參加悼念活動,並與學生一起抗議政府「暴行」。在政法大學主樓大廳,一張大桌子上停放著一具身材高大的學生的屍體,周圍用冰塊圍著。教師和學生以十分悲痛憤怒的心情守衛著。一些學生和教師說,「現在的政府發瘋了,我們也幾乎要被逼瘋了。」

當天,在北京各大高校和街頭,出現了「高自聯」的一張傳單。全文如下:

法西斯式的殘酷屠殺已令全國人民忍無可忍,鮮血不能白流,鬥爭不能停止。但是,同學們,同胞們,我們的觀點是絕不能試圖用暴力對抗暴力,用鮮血的河不能變成鮮血的海,我們的犧牲已經足夠慘重,我們的犧牲已經足以說明李鵬政府早已徹底與人民為敵,他們的末日指日可待。我們沒有一支武裝力量,面對裝備精良的現代化軍隊,我們手無寸鐵,但是和平鬥爭是人民的權利,力量不可估量,我們必須馬上做的是把血案的真相大白於天下,號召全市全國罷工罷市,呼籲國際社會的支持。

同學們,同胞們,在運動的自始至終,我們一直以我們的理智和智慧影響帶動群眾,在這緊急關頭,我們負有更嚴峻的責任。對死難者最好的紀念,不是流更多的血,而是取得最後的勝利,和平鬥爭,人民必勝,為民主捐軀的死難烈士,永垂不朽!

我們再次呼籲:

  1. 城市各界人民實行「三罷」,罷工罷課罷市。
  2. 全體人民從銀行提取所存款項。
  3. 以各種方式向全國人民宣傳事實真相。

六月四日,整個北京城籠罩在一片恐怖之中,各主要道口不時有燃燒的軍車,雜亂無章的隔離墩歪歪曲曲地橫在道路上,路上的行人大為減少,各大商場和一些小雜貨店幾乎都不都正常開門,有的乾脆關門。很多市民開始搶購糧油等日用品。北京市民出現從未有過的恐慌。

當晚,為了穩定局勢,北京市市長陳希同發表廣播講話。陳希同說,「從六月三日凌晨開始,一小撮暴徒在我們偉大祖國首都北京,挑起了一場嚴重的反革命暴亂。為了保衛社會主義制度,保衛人民政權,保衛人民生命財產安全,在黨中央、國務院、中央軍委的果斷決策下,人民解放軍戒嚴部隊和首都公安幹警、武警部隊一起,以勇敢無畏的精神,一舉粉碎了這場反革命暴亂。這是我們在制止動亂、維護安定團結、粉碎反革命陰謀的鬥爭中取得的一個初步勝利。」陳希同向全市共產黨員、共青團員和全體市民呼籲,「立即行動起來,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與戒嚴部隊公安幹警和武警部隊密切協作,堅決徹底地平息這場反革命暴亂。」陳希同強調,「在這起反革命暴亂中,極少數挑動者和策劃者已經十分明確地提出了他們的政治口號和組織綱領。他們狂妄地叫囂『要把四千七百萬黨徒全部消滅乾淨』,要顛覆經全國人民代表大會選舉產生的人民政府。在這種極端嚴重的緊要關頭,黨和政府忍無可忍,已經沒有什麼退路可言,只能採取非常措施,堅決粉碎這起反革命暴亂,除此之外,別無選擇。如果有人還要堅持頑固立場,不思改悔,繼續策劃和製造暴亂,人民政府和戒嚴部隊必將繼續採取果斷措施,堅決打擊,嚴懲不貸。」

陳希同的廣播講話播出後,包括一些中共黨員在內的人士都很反感,認為陳希同的講話欲蓋彌彰,進一步顯示了虛弱的本質。


終於完成了,感想後補。

資料來源主要為 64memo.com 
當中亦有不少為中共安全部的報告
加上維基百科和紀綠片天安門

最後完成了這一個專輯,希望大家看過後對這件事件認識更深
不用再被顛倒是非的奴才的花言巧語所迷惑
我深信,歷史是站在真相的一方的

  1. 時光倒流20年 (序)
  2. 時光倒流20年 (15/4)
  3. 時光倒流20年 (17/4)
  4. 時光倒流20年 (20/4)
  5. 時光倒流20年 (22/4)
  6. 時光倒流20年 四二六社論
  7. 時光倒流20年 四二七遊行
  8. 時光倒流20年 五一與五四
  9. 時光倒流20年 絕食前夕
  10. 時光倒流20年 絕食書
  11. 時光倒流20年 絕食繼續
  12. 時光倒流20年 五一七宣言
  13. 時光倒流20年 戒嚴
  14. 時光倒流20年 痛心疾首
  15. 時光倒流20年 趙紫陽退下
  16. 時光倒流20年 告李鵬書
  17. 時光倒流20年 全球華人大遊行
  18. 時光倒流20年 民主女神
  19. 時光倒流20年 打倒社會主義?
  20. 時光倒流20年 山雨欲來

時光倒流20年 山雨欲來

六月二日上午,鄧小平、李先念、彭真、楊尚昆、薄一波、王震等中共元老和留任的政治局常委李鵬、喬石、姚依林一起開會,共同就「迅速制止動亂,恢復首都秩序」,並對天安門廣場清場作出決定。

會議一開始,李鵬首先匯報了戒嚴以來全國特別是北京的局勢。李鵬說:「戒嚴令發佈後,動亂組織者和策劃者的一個重要陰謀,就是繼續佔據天安門廣場,把廣場作為與黨和政府進行最後較量的指揮中心,不管政府作出什麼決定,就會在廣場上作出強烈的反應。戒嚴以來,拼湊敢死隊堵截戒嚴部隊,調集流氓痞子衝擊北京市公安局,召開新聞發佈會,招羅『飛虎隊』四處聯絡,等等,全部是在天安門廣場策劃和指揮的。同時,這些反動分子繼續把廣場作為反革命輿論中心和謠言製造中心。廣場上,非法組織『高自聯』、『工自聯』架設的高音喇叭幾乎每天二十四小時不停地廣播,攻擊黨和國家領導人,鼓動推翻現政府,並反復播放『美國之音』和港台一些報刊、電台的反共反華的歪曲報導。這些反動分子認為,只要不撤離廣場,政府就會鎮壓,企圖挑起事端,策劃在廣場製造流血事件,並叫嚷『鮮血可以促使人民覺醒,使政府分化瓦解』。這些反動分子前兩天公然在人民英雄紀念碑前樹立一個什麼『女神』像,今天又準備再次在天安門進行絕食。總之,神聖庄嚴的天安門廣場目前已被這些反革命分子糟塌成動亂的第一線指揮中心,成為全國反革命輿論的宣傳中心,成為海內外各種敵對勢力的麋集地,成為向黨和政府發動猖狂進攻的反革命基地。」

李鵬特別強調:「很多材料表明,海內外各種敵對勢力和一些組織、個人直接、間接插手,為動亂分子提供大量的精神支持和物質援助。『美國之音』每天用三套節目、花十幾個小時進行造謠煽動,西方和港台的一些報刊電台也連篇累牘地發表歪曲報導。動亂發生後,美駐華使館一些人員,其中一些是中央情報局的特工,開始大肆搜集情報。他們幾乎每天特別是晚上都到天安門或北大、北師大等院校轉,與『高自聯』頭頭頻繁接觸,出謀劃策。香港也已籌集了約三千萬港元。據反映,這些錢已開始分批帶入國內。這些反動組織除提供大量資金外,還提供動亂所需的高倍望遠鏡、步話機、帳篷等。事情越來越清楚地表明,這次動亂是國內外一些反動勢力勾結的結果,目的就是推翻共產黨、顛覆社會主義制度。」

在李鵬匯報完以後,王震第一個說話,氣不打一處來:「他媽的,這些狗崽子!竟敢在神聖的天安門作踐這麼久,真的找死啊。小平同志,對這些反革命分子要馬上派部隊去抓,人民解放軍幹什麼的,戒嚴部隊幹什麼的,不是吃乾飯的,就是抓這些反革命的。不抓不足以解心頭恨,不抓不足以平民憤。誰要推翻共產黨,誰就死無葬身之地。」

李先念:「戒嚴令實施有半個月了。黨中央、國務院的忍耐,人民也看見了,對戒嚴部隊,北京的廣大市民也開始理解了。現在,全國一些城市的學生也對示威遊行不感興趣了,新鮮勁過去了。但是,像一個人生了病一樣,表面看還過得去,但病灶沒有除,還要發作。現在的天安門廣場就是動亂的病灶,這不,好端端的廣場上樹個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東西,人民能夠接受嗎?堅決不會接受。要這些人自覺撤離天安門廣場是決不可能的。天安門廣場被污染已經有一個多月了,已經糟塌得不成樣子。讓天安門廣場真正回到人民的手中,我們才能真正揚眉吐氣。所以,要立即挖掉這個病灶,要立即清場。我建議今晚就開始。」

楊尚昆:「一個多月來事態的發展表明,靜坐絕食者不可能從天安門廣場自行撤出,我們的確到了非採取措施的時候了。對於形勢的估計,我們應該有個清醒的認識,不管怎麼樣,廣大的工人、農民、知識分子和絕大多數青年學生是擁護改革、支持改革的。我們要對天安門進行清場,是恢復秩序,制止動亂,決不是放棄改革,閉關鎖國。」

王震:「對這些佔據天安門廣場的人,講清道理要清場,聽得進去要清,聽不進去也要清。即使要死人,也是他們自已找的。對反黨反社會主義分子,不能心慈手軟。軍令如山倒,否則紀律就無法執行了。」

彭真:「我同意越早清場越好,對北京有利、對全國有利、對穩定大局有利。我想,講清道理,廣場上的學生是會撤離的。因為清場,並不是針對某個學生,而是恢復天安門廣場本來的面目,恢復北京正常的社會生活秩序。」

姚依林:「我同意先念同志的意見,清場行動越早越好。」

鄧小平:「我同意大家的意見。建議戒嚴部隊指揮部今天晚上開始實施清場計劃,兩天完成。清場了,要向廣大市民和學生講清楚,責成其離開,做到仁至義盡。實在賴著不走的,後果自負。」

下午,楊尚昆主持召開軍委組成人員和戒嚴部隊指揮部負責人會議,根據政治局常委和鄧小平、李先念等中共元老的決定,命令於六月三日零時(即六月二日晚)一部分尚在郊外的戒嚴部隊進入北京市區,繼續向警戒目標開進。

六月二日上午,北大、人大、北師大、北京科技大學等高校相繼在校園貼出大字報,呼籲學生下午到《北京日報》社門前進行抗議。下午二時,以上述四校為主的近一千名大學生騎自行車上街遊行,遊行隊伍打著「問題就出在黨內!李鵬、楊尚昆」、「支持李鵬腐敗政府」、「《北京日報》胡編亂造」、「北京日報,胡說八道」、「狗又叫了」等橫幅,呼喊「貪污光榮」、「腐敗有理」、「鄧小平萬歲」、「李鵬萬歲」、「楊尚昆萬歲」、「跟著李鵬走,每人九塊九」等口號。下午四時左右,他們遊行到達《北京日報》社門前,學生們將一份份六月一日的《北京日報》集中在報社門前,點燃起來,以表示對該報六月一日刊登《天安門廣場啊,我為你哭泣》一文的抗議。一名學生領頭呼口號:「北京日報,胡說八道;顛倒黑白,死路一條」,「北京日報,到處亂咬;與民作對,瘋狗一條」,「北京日報,誣陷造謠,長此下去,人民不要」等。這期間,一些學生還將撕破的《北京日報》搓成團,扔到報社裡面。一名北京日報工作人員使用攝像機拍攝,被學生包圍起來。在《北京日報》社門口,約有三百多名圍觀群眾,其中有十幾名外國記者和港台記者在攝像和拍照。四時三十五分,學生遊行隊伍離開北京日報社。

下午四時,劉曉波、周舵、高新及著名詞曲家、歌手侯德健四人在天安門廣場人民英雄紀念碑前宣佈開始四十八–七十二小時絕食,廣場上約有近二萬人圍觀。劉曉波等四人在人民英雄紀念碑前發表了《六‧二絕食宣言》。

《宣言》稱:「我們絕食!我們抗議!我們呼籲!我們懺悔!我們不是尋找死亡。我們尋找真的生命。在李鵬政府非理性的軍事暴力高壓之下,中國知識界必須結束幾千年遺傳下來的只動口而不動手的軟骨症,以行動呼籲一種新的政治文化的誕生,以行動懺悔由於我們長期的軟弱所犯下的過失。」

「我們絕食,不再是為了請愿,而是為了抗議戒嚴和軍管!我們主張以和平的方式推進中國的民主化進程,反對任何形式的暴力。但是,我們不畏強暴,我們要以和平的方式來顯示民間的民主力量的堅韌,以粉碎靠刺刀和謊言來維繫的不民主的秩序!這種對和平請愿的學生和各界民眾實行戒嚴和軍管的極端荒謬悖理的蠢舉,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歷史上開了一個極為惡劣的先例,使共產黨、政府和軍隊蒙受了巨大的恥辱。」「我們絕食,呼籲從現在開始逐漸廢棄和消除敵人意識和仇恨心理,徹底放棄『階級鬥爭』式的政治文化……李鵬作為總理,犯有重大失誤,應該按照民主程序引咎辭職。」「此次學生運動,獲得了空前的全社會各階層的同情、理解和支持,軍管的實施,已把這次學生運動轉變為全民的民主運動。但無法否定的是,有很多人對學生的支持是出於人道主義的同情心和對政府的不滿,而缺乏一種具有政治責任感的公民意識……中國人必須明確,在民主化的政治中,每個人首先是公民,其次才是學生、教授、工人、幹部、軍人等。」

「我們需要的不是完美的救世主而是完善的民主制度。為此,我們呼籲:第一,全社會應該通過各種方式建立起合法的民間自治組織,逐漸形成民間的政治力量對政府決策的制衡。因為民主的精髓是制衡。我們寧要十個相互制衡的魔鬼,也不要一個擁有絕對權力的天使。第二,通過罷免犯有嚴重失誤的領導人,逐步建立起一套完善的罷免制度。誰上台和誰下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怎樣上台和怎樣下台。非民主程序的任免只能導致獨裁。」

「政府的失誤主要是在舊的『階級鬥爭』式政治思維的支配下,站在廣大學生和市民的對立面,致使衝突不斷加劇」,「遊行、絕食等行動是人民表達自己意愿的民主方式,是完全合法合理的,根本就不是動亂。而政府方面無視憲法賦予每個公民的基本權利,以一種專制政治的思維把此次運動定名為動亂,從而又引出了一連串的錯誤決策,致使運動一次次升級,對抗愈演愈烈。因而,真正製造動亂的是政府的錯誤決策,其嚴重程度不亞於『文革』。只是由於學生和市民的克制,社會各界包括黨、政、軍有識之士的強烈呼籲,才沒有出現大規模的流血事件。鑒於此,政府必須承認和反省這些錯誤,我們認為現在改正還不算太晚。政府應當從這次大規模的民主運動當中吸取沉痛的教訓,學會習慣於傾聽人民的聲音,習慣於人民用憲法賦予的權利來表達自己的意愿,學會民主地治理國家。」

「學生方面的失誤主要表現在內部組織的混亂、缺乏效率和民主程序。諸如,目標是民主的,而手段、過程是非民主的,理論是民主的,而處理具體問題是非民主的;缺乏合作精神,權力相互抵銷,造成決策的零狀態,財務上的混亂,物質上的浪費,情感有餘而理性不足,特權意識有餘而平等意識不足等等。」「為此,我們呼籲,中國人應該放棄傳統的單純意識形態化、口號化、目標化的空洞民主,而開始操作的過程、手段和程序的民主建設,把以思想啟蒙為中心的民主運動轉化為實際操作的民主運動。學生方面要以整頓天安門廣場的學生隊伍為中心進行自我反省。」

「通過絕食,我們要告訴國內外輿論界,所謂的『一小撮』是這樣一類人:他們不是學生,但是他們作為有政治責任感的公民主動地參與了這次以學生為主體的全民民主運動。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合理合法的,他們想用自己的智慧和行動讓政府從政治文化、人格修養、道義力量等方面知所悔,公開承認並改正錯誤,並使學生的自治組織按照民主和法制的程序日益完善。」

在廣場舉行的新聞發佈會上,侯德健說:「我來參加這次絕食,我們大家一起來搞這個絕食活動,除了代表我個人以外,我還代表了上個月二十七號我們在香港開的連續十二個小時的『民主歌聲獻中華』的所有的歌星和參加的所有的香港觀眾朋友們。所以,我希望大家能知道,全世界的中國人都支持我們。」

劉曉波、周舵、高新及侯德健四人的絕食,無疑為本來已趨降溫的天安門廣場靜坐學生添了一把火,加了一把油,使本來日見冷靜的天安門又燥鬧起來了。據瞭解,劉等四人的絕食活動,得到了首都各界聯席會議的支持,他們企圖通過馬拉松接力賽的辦法,將絕食活動一輪接一輪地繼續下去,準備長期在天安門廣場設點,為靜坐學生撐腰鼓氣,與黨中央、國務院打一場「持久戰」。

劉等四人的絕食,為中共元老和李鵬等人最後下決心清場又提供了一個重要依據。在六月三日下午的會議上,至少有多名決策者提及了侯德健等四人的絕食。

二日午夜近十一時,在木樨地發生一輛武警部隊的三菱吉普車行車途中,突然衝上人行道的重大車禍,造成三人死亡,一人重傷。車禍發生後,木樨地一帶人們十分警覺,雖是午夜,出事地點很快聚集了五六百人。不到十分鐘,多輛警車迅速赶到,警察立即以繩索將人群和肇事車輛隔開,並將死傷者都送往旁邊的復興醫院,肇事者被警車帶走。警車將肇事者帶走後,不少市民議論紛紛,說這裡面有文章。有人說,這輛車沒有牌照怎麼可以自由行駛?警察不待勘明肇事經過,就將肇事者帶離現場也不合交通事故處理規則?肯定是戒嚴部隊要進城了。於是,一些市民不顧警察阻攔從肇事的車廂中翻出軍裝、地圖、報話機,證明他們是軍人偽裝成平民。這一異常現象使在場的人們意識到,軍隊正在化裝進城,真正的戒嚴就要來臨了。這一消息迅速從木樨地傳開。

三日零時至一時許,天安門廣場「高自聯」、「工自聯」廣播站,北大、人大、北師大等院校「自治會」的廣播站先後不同程度地發出緊急呼籲,廣播內容基本是:戒嚴部隊開始大批進城,他們或用軍車,或用其它車輛,或著便服,或列隊跑步,以多種方式正從多路向天安門廣場進發。這些軍車有的載有槍枝,而便裝步行的士兵則帶有菜刀、鐵棍、鐵鍬等器械。

早晨,在新街口,一輛電車打斜橫在馬路上,堵住了一輛由北向南開的大客車。車裡坐著數十名士兵,清一色平頭,白襯衫、綠褲子。車子兩邊圍滿了市民,市民們憤怒的抗議聲使士兵不敢打開車門下來進行解釋。

從建國門到東單沿線,戒嚴部隊被市民和學生分割包圍,一些人躲在人群中向士兵扔石塊。在建國門立交橋上,有六七名戰士的上衣被市民扒下。一些市民責問士兵不應該與人民對抗。

從虎坊橋到陶然亭沿線,有二十一輛軍車被市民包圍。一些市民問被圍的士兵是哪個部隊的,他們都不說。問士兵進城幹什麼,他們也不說。一些市民指著車上的衝鋒槍說裡面是不是裝著子彈準備對付老百姓的。一名軍人拉開槍栓,槍膛裡是空的。據瞭解,這支部隊的大多數士兵在行進途中被衝散,一些士兵在轉移彈藥時遭痛打,一些受傷士兵在送往醫院途中綁架,北京市一些公安幹警在救護士兵轉移彈藥時,也遭市民痛打。沿途時而發現撒在地上被踩碎了的壓縮餅乾和一些罐頭。

在西單十字路口,一輛大客車被團團圍住,透過緊閉的車窗,看見裡面坐著數十名士兵。據說這是零點左右被發覺和圍困起來的。困在車裡的士兵成為市民的泄憤對象,有人敲車窗嘲罵,有人往車窗上吐口水,還有人給他們照像。

首都電影院附近,又有三輛大客車被圍困並將輪胎放了氣。其中一輛裝載輜重,大學生登車搜出槍枝架在車頂上示眾。再前行,又見到四輛大客車,裡面同樣坐著便衣軍人,輪胎被放氣,其位置恰在中南海正門西側。

下午一時許,在六部口的馬路中間,截留著一輛大客車,這是一輛滿載槍枝彈藥的軍車。周圍聚集著幾千人。幾名大學生模樣的青年站在車頂上,不時向人們打著「V」型手勢。客車的頂上放著一挺機槍,這幾名青年不時用帶刺刀的步槍挑著鋼盔向人們展示。武警部隊和公安幹警試圖多次解圍均不能成功。一些學生和市民在新華門前進行抗議,新華門前近幾百名解放軍組成人牆阻擋。二時三十分左右,數百名武警戰士和公安幹警向六部口聚集的人群施放了催淚瓦斯,搶回並迅速轉移了彈藥車。黃色的煙霧瀰漫在六部口、新華門一帶,並隨風吹拂到府右街,周圍的人群四處躲避,咳嗽聲不斷。一些學生、市民用石塊予以還擊。施放催淚瓦斯的公安幹警退守進中南海西大門。中南海西大門緊閉,學生和市民在大門外進行抗議。在人民大會堂、廣播電影電視部、中共中央宣傳部等重要部門,都發生了人數眾多的圍堵和衝擊事件。

下午五時許,在天安門廣場「工自聯」指揮部,開始向市民和學生分發菜刀、鐵棍、鐵鏈子和帶尖的竹竿等「自衛武器」,並聲言「抓住軍警就要往死裡打」。「工自聯」的廣播稱,「現在事態非常緊急」,要「拿起武器,推翻李鵬反革命政府」。「工自聯」負責人糾集了一千多人,推倒了西單附近一個建築工地的圍牆,拾撿了磚塊、鋼筋等,準備還擊。

下午五時三十分左右,在人民大會堂西側待命的三千名戒嚴部隊官兵在市民和學生的阻止下開始往後撤,市民和學生鼓掌表示歡迎。雙方的對峙狀態未根本結束。

下午六時許下班時分,長安街上,人出奇地多,騎自行車的人們只能推著行走,有的車上還帶著孩子,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來長安街上觀察動靜。長安街上遍地狼藉。

顯然,戒嚴部隊化裝進城的行動不能得到廣大北京市民和學生的理解,市民和學生中瀰漫著一股強烈的對抗情緒。整個白天,不斷看見有組織的抗議隊伍和零零散散前來表示抗議的學生、市民在天安門廣場和整條長安街上擴展。整個北京城的交通再次完全癱瘓,街上不時有三五成群的人們聚在一起進行議論。到了傍晚,氣氛越來越緊張,天安門「高自聯」、「工自聯」的廣播台不斷廣播公安幹警與群眾發生衝突的消息,空氣裡涌動著一股躁動不安的氣息。

三日下午四時,楊尚昆、李鵬、喬石、姚依林召集秦基偉、李錫銘、洪學智、劉華清、陳希同、遲浩田、楊白冰、趙南起以及國務院秘書長羅幹、戒嚴部隊指揮部副總指揮、北京軍區司令員周衣冰和北京軍區政委劉振華等開會,就突然出現的嚴峻局勢緊急磋商。

會議決定:

  1. 三日晚九時起,戒嚴部隊、武警部隊開始平息首都發生的反革命暴亂,首都公安幹警配合
  2. 關於天安門廣場清場。戒嚴部隊於四日凌晨一時抵達天安門廣場,六時完成全部清場任務
  3. 戒嚴部隊一定要堅決按計劃執行戒嚴任務,決不能耽誤或拖延時問
  4. 部隊開進途中,任何人不得阻攔。如遇阻攔,戒嚴部隊可以採取各種自衛措施和一切手段予以排除
  5. 中央人民廣播電台、中央電視台,特別是北京電視台、北京人民廣播電台要向全市人民作不間斷廣播,發佈北京市人民政府和戒嚴部隊指揮部的緊急通告。同時,在天安門廣場進行重點廣播。

就在那年,就在那個夜晚;事件終於要發生了...

  1. 時光倒流20年 (序)
  2. 時光倒流20年 (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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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時光倒流20年 (20/4)
  5. 時光倒流20年 (22/4)
  6. 時光倒流20年 四二六社論
  7. 時光倒流20年 四二七遊行
  8. 時光倒流20年 五一與五四
  9. 時光倒流20年 絕食前夕
  10. 時光倒流20年 絕食書
  11. 時光倒流20年 絕食繼續
  12. 時光倒流20年 五一七宣言
  13. 時光倒流20年 戒嚴
  14. 時光倒流20年 痛心疾首
  15. 時光倒流20年 趙紫陽退下
  16. 時光倒流20年 告李鵬書
  17. 時光倒流20年 全球華人大遊行
  18. 時光倒流20年 民主女神
  19. 時光倒流20年 打倒社會主義?

時光倒流20年 打倒社會主義?

五月三十日下午,江澤民從上海抵京。這次進京,對江澤民來說頗感突然。三十日上午,江澤民正在主持中共上海市委全體委員會議,學習討論中共中央、國務院關於反對動亂、維護社會安定的有關精神。突然接到了中央辦公廳的緊急電話通知,要求江澤民下午抵達北京。在毫無思想準備的情況下,江澤民於當天下午乘專機來到北京。傍晚,江澤民分別受到了陳雲、李先念的接見,並於三十一日上午受到了鄧小平的接見。三名超級元老分別接見江澤民,確認了江澤民作為新一任中共中央總書記的身份。是江澤民進入中共最高政治權力核心的第一道手續。

五月三十一日,鄧小平在家中會晤李鵬、姚依林,對他們明言江澤民將擔任新一任中共中央總書記,要求他們很好地以江澤民為核心,很好地團結。

自二十七日萬里在上海發表書面談話,向中共中央表態後,鄧小平等中共元老一致認為,萬里的表態有助於盡快結束動亂。於是,在中共元老確定了新一任的接班人,確定即將召開新一屆中共中央全會的同時,也確定了即將對天安門廣場進行清場的計劃。於是中共中央辦公廳通知滯留在滬的萬里於五月三十一日回京。

根據李鵬的指示,國家安全部於六月一日向中共中央報送了「關於美國等國際政治勢力對我國的思想與政治滲透的報告」從而為即將採取的軍事行動找到了最好的藉口,因為「這場運動得到了美國等西方國家的支持,真正目的就是在中國實行和平演變」。現摘錄報告的主要內容:

中國這個社會主義大國一直是以美國為首的西方資本主義國家「和平演變」的重要目標。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來,在武裝干涉討不到便宜之後,美國歷屆政府都秉承了「和平演變」這一宗旨,幹了大量顛覆共產黨,破壞社會主義制度的勾當。卡特鼓吹「和平外交」,里根推行「民主運動」,布什強調「人權外交」,儘管提法不同,其實質都是通過培植社會主義國家內部的所謂「民主勢力」,借「民主」、「自由」、「人權」的口號,動員和組織政治反對派,並拉攏、分化共產黨內部的不堅定分子,幻想共產黨內部「和平演變」,導致或迫使社會主義國家政權性質發生改變。服從這一反革命戰略的需要,他們採取了多方面的行動。

  1. 對中國實行思想文化滲透。美國歷屆政府包括本屆布什政府,都沒有放鬆過對社會主義國家執行思想文化滲透的方針。據美外交官員私下稱,美政府認為,對中國,美國的軍事包圍和經濟封鎖都已失敗。今後只有乘中國實行改革開放之機,通過經貿往來和文化交流對中國進行精神滲透,要用美式文明來影響中國走向自由化。
  2. 竭力培植親美勢力。美國政府認為,現在多數中國領導人是留蘇的,沒有一個留美的。美應在中國物色培養一批能理解美國政策,具有親美思想的「美國通」。為實現這一目標,美除了推動中國各大學建立研究美國的機構,提供大量圖書資料外,還通過國際訪問計劃,在我黨政機關、經濟、文教、宣傳部門每年邀請一百餘名對決策有影響或潛在影響的人士訪美,特別注意挑選一些現在當權或有可能擔任要職的年輕人赴美學習考察,希望在這些人中「有朝一日產生身居高位的人」。一位離任的美駐華大使說,「對邀請中國人訪美的作用不能只看現在,要有長遠的目標。」
  3. 千方百計把觸角伸向中國高層領導。美國的一些人,把體改委下屬的或由體改委派人組建的體改所、農村發展中心研究所、中信公司國際問題研究所、四通社會發展研究所、北京青年經濟學會等機構的某些負責人看作重點拉攏對象,不斷在他們身上下功夫。美國大使館在這些單位裡,經常進行結交的有二十多人。從一九八一年至一九八八年,僅美國駐華使館裡的美國中央情報局一名特務,就與體改委系統的十五個人來往近五十次,從來往中收集他們感興趣的情況。他們認為這些人的學歷、背景和思想方法,會對中國的最高領導層、最高決策機構起潛移默化的作用。美國經常以「國際訪問學者」名義,邀請體改委系統的人去美國訪問。一九八八年,體改委系統就有十二人被安排訪美,成行十一人。美駐華使館那名中央情報局的特務在推荐原國務院辦公廳調研室樓繼偉訪美時寫道:邀請樓訪美「有助於打開中國國務院神奇的至今尚未打開的大門」。
  4. 把目標指向「未來領導人」。依托美在我國內建立的培訓和交流中心,向中國「未來領導人」進行「培育」。這幾年來,美先後在大連、南京、北京和廣州建立了各種「培訓和交流中心」。這樣的培訓對我方有積極的作用,但美方有自己的意圖。美駐華使館十分重視大連「工業科技管理培訓中心」的作用,認為是向中國,特別是向中國未來領導人「全面展示美國政治制度的窗口」和瞭解中國內情的據點。
  5. 通過經濟技術援助使中國依附於美國。美國國務院認為,中蘇二十多年的對立,使美國從中漁利。隨著中國的改革開放,美國應適時調整對華政策,要在發展美中經濟技術合作關係方面下功夫,企圖以強大的經濟技術實力為後盾,爭取影響中國政府和人民,使中國在經濟上依附於美國,最後在政治上對美國也拱手稱臣。

值得注意的是,以美國為代表的國際政治勢力對中國的思想與政治滲透,在這次動亂中表現得尤為明顯、尤為露骨,表現為對中國動亂的直接插手和明目張膽地支持。在這場風波中,西方一些政治勢力採取了除出兵以外的各種手段,多方插手,妄圖推翻我國社會主義制度。主要表現在:

  1. 大肆搜集我國內政局動向及動亂情況的情報。北京發生動亂後,美總統布什親自下達命令,要美駐港總領事館密切注視當前的中國情況,並專門派一個小組到駐港總領事館瞭解我國內事態的發展動態。美駐華使館人員紛紛出動觀察形勢,並指示其瀋陽總領事館,要在東北三省大中城市各物色二至三名外籍教師搜集有關悄報。
  2. 使用所有宣傳手段,為學生傳遞信息,擴大影響,並不時指點方向,製造謠言,不斷促使矛盾激化。胡耀邦同志逝世後,外國在京記者很快就出現在天安門廣場。四月十七日下午,大學生剛抵達紀念碑獻花圈,就有一些外國記者在現場拍照、錄像、錄音,對學生開始採訪。在非法學生組織成立以後,駐京一些外國記者爭先恐後地報導這些非法組織的「宣言」、「號召」、「部署」和各項活動,參加他們舉行的各種記者招待會和聚會,義務為他們向全中國和全世界傳遞有關信息。北大、清華等五所大學宣佈「無限期罷課」、四二七遊行、五四遊行等,都是由外電、外台提前宣佈的。學生只要有什麼活動,外國記者總是先期到場。在此期間,「美國之音」等傳播了不少謠言,如首鋼工人罷工,黨和政府已經製造了一份黑名單。
  3. 美駐華機構和人員直接進行策動。美駐華使館一名負責人,連續四周,每晚都與參加學潮的學生接觸,聲稱「美政府非常關注這次有意義的運動」。美中學術交流委員會駐京辦事處主任多次邀請北大、人大、北京外語學院學生到其住所座談,施加影響。在北大、人大、語言學院等十二所高校學習的一些美國留學生,到處進行煽動。美一些駐京記者與「高自聯」頭頭保持著密切的聯繫。美聯社記者和《新聞周刊》記者均向吾爾開希等人表示,如有必要,美將為他提供庇護,可為他去美學習提供方便。不僅如此,他們還妄圖在中國組建反革命武裝。美國務院中國問題研究小組【以上第860頁】今年五月向美國務院提出的一份報告稱:中國民主運動是世界民主運動的一部分。中國面臨很多問題,目前農村就有五千萬流動人口,這是反社會主義的力量,同時民族矛盾也有可能激化。報告建議美國在適當時機向中國流動人口提供武器,組建反政府武裝。
  4. 利用中國留學生進行策應。在北京發生動亂後,馬薩諸塞州紐敦城「國際學術中心」開放了四條長途電話線路,免費提供波士頓地區的中國留學生使用。自五月十八日以來,麻省理工學院、哈佛大學等校的中國留學生,不斷與北京學生及西歐和日本的中國留學生聯繫。加利福尼亞大學、斯坦福大學等校的部分中國留學生,專門搜集有關中國黨政領導機關人事變動方面的謠言,利用舊金山一家華文報紙的傳真機發到北京、上海、南京等二十多個大城市的高等院校,混淆視聽,煽風點火。
  5. 指使「中國民聯」等反動組織插手動亂。「中國民聯」是在美國政府卵翼下的一伙民族敗類搞起來的反革命組織。學潮一開始,「中國民聯」立即呼應,發出以「中國民聯」主席胡平,以及陳軍、劉曉波等人的《致中國大學生的公開信》,煽動中國大學生應「鞏固在這次學潮中建立起來的組織聯繫」。由一百零八名「中國民聯」分子發起組建的「中國民主黨」向國內投寄《告全國同胞書》,公然叫囂要廢除「四個堅持」。「中國民聯」還伙同親台的「中華公所」等成立「聲援中國民主運動委員會」,與吾爾開希、王丹等「高自聯」頭頭保持密切聯繫,為他們出謀劃策,並提供經濟支援和宣傳器材。

大量事實表明,國際壟斷資產階級和海外敵對反動勢力,一刻也沒有放棄亡我之心。現在可以看得很清楚,在他們「和平」、「友好」的詞藻後面,一直潛伏著殺機,一旦時機成熟,他們就會揭去假象,露出真相,目的就是一個:消滅社會主義。


六月一日,戒嚴部隊報告稱「戒嚴部隊全體官兵已經作好了從精神到物質的全面準備,只待中央軍委的命令」,即可開赴天安門廣場,進行清場。

六月一日,也是「六一兒童節」,少先隊員無法按慣例在天安門廣場舉行主題隊會和瞻仰紀念碑,但還是有許多家長帶著孩子到廣場來,他們在廣場上受到學生們熱情的歡迎。「學運之聲」播出了給少年兒童的信,表示節日的祝愿,希望他們好好學習,為社會更美好的未來而努力。並解釋說廣場上的學生們正在為孩子們的明天在奮鬥。今天,凡是帶孩子的,就可以出入廣場上所有地方,也能上紀念碑。有不少家長帶著孩子聚集在「民主女神」像前拍照留念,廣場上的氣氛顯得輕鬆而愉快。

從學生狀態看,確實很疲勞,現在廣場上的一些學生組織各搞各的,誰也不服誰,思想很難統一起來,難以再有進一步的大規模行動。

中午十二時,李祿、柴玲、封從德在紀念碑上召開新聞發佈會,說「今天凌晨四時左右,發生了一起廣場學生試圖綁架『絕食團總指揮』柴玲、封從德事件。」據瞭解,現在廣場上的很多絕食學生對「絕食團指揮部」的擅作主張和財務混亂非常有意見,不少學生懷疑一些捐款被學生頭頭挪用或私自截留,綁架事件的發生即與此有關。據李祿介紹:封和柴係夫婦,今天凌晨他們正在帳篷裡休息,被闖進去的四、五個學生用毛巾堵住嘴巴,後因封從德掙脫,到帳篷外求救,才被其他學生營救。李祿說經調查,這是一起有組織、有預謀的事件,參與者有管連勝(外高聯)、王文(市民糾察隊)、陳威(北師大)等人,現在都從廣場上消失了。說據得到的情報,現在政府正在收買學生領袖,請他們撤離,並說對那些少數堅強的領袖,在廣場上的便衣可以配合行動。李祿說事件發生後,發現兩個廣播台的喇叭被切斷了,電話也被切斷了。而管連勝則在準備召開記者會,要宣佈「外高聯」大撤退,經阻止未能開成。而「外高聯」的代表則稱,管連勝擅自以「外高聯」名義宣佈大撤退,這只代表他個人,不代表「外高聯」,宣佈不承認管為「外高聯」的指揮,「外高聯」將在廣場上堅持到底。隨後「學運之聲」廣播,宣佈管連勝等人為廣場上不受歡迎的人,要各處組織和糾察隊加以注意。

接著是「工自聯」的新聞發佈會。「工自聯」負責人韓東方說:「昨晚十點『工自聯』組織了大規模的請愿,並向市公安局遞交了嚴正聲明,當時市局回答說今天上午十點去聽答覆,並要求有學生代表在場。今天我們到了市局,卻不讓工人代表在場,只與學生代表談。」這時一位學生代表通報了市公安局的答覆情況,說:「市公安局出來答覆的是市局政治部副主任張魏(音譯),對工人代表被抓的答覆是:一,不是抓人,是傳訊;二,程序完備,手續合法,依據是一九八七年頒布實行的『北京市治安管理處罰條例』;三,根據北京市人民政府戒嚴第一號令,戒嚴期間,公安機關有權採取任何方式對任何人進行傳喚。張並說收到許多群眾的揭發材料。對於這件事的主要責任者不存在追究法律責任的問題。至於摩托車隊,其成員大部分為工人,一些是個體戶,說其中七十%有前科,三十%的人隨時有理由拘留。」

同日,《北京日報》刊登了「某省師範大學三年級學生」在離京前撰寫的「天安門廣場啊,我為你哭泣」的文章;節錄如下:

「目前,天安門廣場的大學生心態十分複雜。一部分同學是為了逃避學校功課的負擔而來的」,「有一部分同學是來北京遊玩的」,「另有一部分同學是來北京滿足心愿的」,「還有一部分同學,一般是各個學校的『代表』或各個組織的負責人,當然不愿輕易撤離。」「我們應該撤離天安門廣場。第一,我們的目的已經達到,沒有必要再呆下去了……事態發展下去,將會出現我們所無法預料的,不可控制的,同時大家又不愿看到的局面。」「第二,我們不宜再打擾北京市民了……這次學潮給北京市民造成了較大的心理負作用,以後即使再有學潮,他們也不會如此支持我們了。」「第三,北京少數市民和北京的少數大學生的行為令人深思……北京的少數大學生把旗子插在廣場上,人卻不知溜到哪兒去了,天熱了回家或去學校睡覺,天涼了才到廣場遛一圈,發表些高論,令我們外地大學生自愧弗如……我們外地大學生都有一種被耍弄了的感覺。」「第四,這次學潮的組織者素質較差,不足以領導我們進行學運……我們看到在紀念碑上的組織者大吃大嚼,隨意丟棄食品飲料。他們應每天公佈捐款和捐贈物品的收支情況,讓全體同學監督。更有甚者,竟敢在人民英雄紀念碑下,潔白的漢白玉台柱上,摟抱著姑娘嘻笑。」「第五,天安門廣場上事態發展已走向與原來愿望相背離的方面,確有少數人在煽風點火……少數學生已被狂熱和無理智的情緒所支配,發展下去,這些同學的神經會崩潰,為什麼不把他們送往醫院加以治療。應該著重指出的是,廣大學生的愛國熱情難能可貴,這是必須予以承認的。但是,確有極少數大學生目的動機並不純正,我們也十分反感。」「第六,各地高校陸續開始復課,耽誤下去究竟於已不利,校方認真起來根據校規校紀處分,或者根據非常時期的特殊規定制裁,這可是吃不了要兜著走的。現在學生最怕開除,因為一旦除名便不是學生,成了無業之民,腰桿子就不硬了。」

報導發表後,在北京各高校和天安門廣場出現了各種抗議書和廣播。在北京大學,有十二份大字報進行抗議,,三份大字報提議「火燒《北京日報》」。當晚,北京大學「籌委會」廣播站廣播:「提議火燒《北京日報》的大字報是同學的自發行為。對此,北大『籌委會』完全支持。」晚十時左右,在北大、人大、清華、天安門廣場等地,出現了「北大宣傳部」的題為「無恥的政府」的傳單。傳單稱,「據悉,政府六月二日將組織各部門、各單位黨團員七十萬人大遊行,擁護李鵬、楊尚昆講話,支持戒嚴令。」「這次政府搞的遊行,純屬強姦民意。我們呼籲廣大人民團結起來,不要被政府的威脅嚇倒,堅決抵制這次遊行。」

晚上,北京師範大學中文系講師劉曉波在該校門口發表了絕食演講。他說,「現在政府一再強調極少數人極少數人,所謂的一小撮,它的所指,看來就是類似我這樣不是學生身份的人。但我想說,我是一個有政治責任感的公民。我做的一切都是合理合法的。我不怕當黑手,我反而以當黑手為自豪,為驕傲,為榮光!」「我明天下午要去絕食,是由我發起的,有著名歌星侯德健。」「我們抗議以李鵬為代表的政府用非理性的、專制的軍事管制去鎮壓學生的愛國民主運動。」「我想藉這次絕食,告訴國內外的輿論,所謂的一小撮就是這樣一類人,他們不是學生,但是他們是公民,他們有權利、有義務推動中國的民主進程。」劉曉波等人六月二日將去天安門廣場絕食的消息,當晚在北大、人大、清華等學生自治組織的廣播站廣播,並在天安門廣場「學運之聲」廣播。


我回顧我看過的資料,我從來沒看過外力介入,從來沒看過學生要打倒社會主義;難道外國記者採訪就叫介入?香港人送帳篷給學生叫變質?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邏輯真叫人摸不著頭腦。

  1. 時光倒流20年 (序)
  2. 時光倒流20年 (15/4)
  3. 時光倒流20年 (17/4)
  4. 時光倒流20年 (20/4)
  5. 時光倒流20年 (22/4)
  6. 時光倒流20年 四二六社論
  7. 時光倒流20年 四二七遊行
  8. 時光倒流20年 五一與五四
  9. 時光倒流20年 絕食前夕
  10. 時光倒流20年 絕食書
  11. 時光倒流20年 絕食繼續
  12. 時光倒流20年 五一七宣言
  13. 時光倒流20年 戒嚴
  14. 時光倒流20年 痛心疾首
  15. 時光倒流20年 趙紫陽退下
  16. 時光倒流20年 告李鵬書
  17. 時光倒流20年 全球華人大遊行
  18. 時光倒流20年 民主女神

時光倒流20年 民主女神

二十九日、三十日,是北京宣佈戒嚴的第十、十一天。北京市民的生活仍然比較平靜,長安街上沒有出現遊行隊伍;一些街道上,部分清潔工人清洗掉了貼在燈桿、牆角的傳單,而另一些街道上,又出現了新貼的傳單,圍觀者、議論者仍然眾多。

二十九日上午,北大有兩張大字報針鋒相對,引人注目。

一張是署名北大中文系馮鍾芸、趙齊平等八位教授、副教授致北大黨委的「公開信」,呼籲學生結束罷課,盡快復課,信中說,「自四月下旬以來,我校的教學基本上不能正常進行,校園秩序亦無法維持。同學們出於滿腔愛國熱忱,要求清除腐敗,懲治官倒,加速民主化進程,這些都代表了廣大教職員工和廣大人民的共同心愿。」「但是,一個多月的事實,清楚地表明,採用罷課、遊行和絕食等手段,能充分表現群情激憤和希望的殷切,不能切切實實地解決具體問題,並且容易形成僵持不下的局面,曠日持久,於事無補。」「對待嚴肅的政治問題,必須慎之又慎,在當前異常複雜的情況下,尤其需要高度的冷靜和理智。」「希望同學們從長遠考慮,當機立斷。一面復課,一面在民主與法制的軌道上,通過多種渠道、多種層次,與黨和政府各級領導人進行對話,謀求問題的妥善解決。」

另一張是署名北大生物系研究生彭嶸等十人的「倡議書」,稱:「為了抗議李鵬等一小撮野心家、陰謀家無法無天愚弄人民,強姦民意等一系列劣性,我們號召北大以及全社會每一個熱愛民主自由的熱血男兒用各種特殊方式來表示我們極端的憤慨和絕望。這種特殊方式就是剃光頭。昔日反清義士以剪辮子表示他們追隨革命、推翻帝制的決心。今天,我們毅然削去滿頭烏髮,顯示我們追求民主、反對獨裁專制之充分信念。」同時,北大「籌委會」廣播站播出了關於「空校運動」的建議,煽動學生「在一周之內撤出學校,回家鬧革命」。

下午四時許,北京市海淀區副區長及中關村街道幹部十多人到北大「籌委會」廣播站,要求立即中止廣播,拆除喇叭,並講了三條理由:一是廣播站未經批准建立,不合法;二是很多居民反映,廣播已經影響了他們的正常生活;三是廣播造成交通阻塞。經「籌委會」學生內部商量,決定廣播照舊,繼續保留架在南門的喇叭,拆除架在西南門的喇叭。

自二十九日下午起,人大、北師大、政法大學等院校的學生自治組織廣播站都進行了類似開展「非暴力不合作運動」,進行「空校」的鼓動性廣播。

二十九日,天安門廣場出現了一批由香港捐贈的嶄新的旅遊帳蓬,進一步表明了廣場上靜坐的請愿學生不會一下子撤走。由於沒有遊行聲援的隊伍,儘管廣場上插滿了三百多面旗幟,但靜坐的學生還是顯得孤單。白天,廣場上的靜坐學生顯得很鬆散,睡覺的、打撲克的、看書的,說笑話的、甚至個別跳舞的,還有一些學生在探討下一步的打算,關於「非暴力不合作」的話題、關於「空校」的話題,時有學生在相互爭論。

二十九日晚上的廣場,人很多,氣氛很熱烈,像一個大型的節日晚會,很多學生和市民在這裡轉來轉去。晚十時三十分左右,中央美術學院等八所北京藝術院校的幾百名學生,將一座名為「民主女神」的石膏塑像分塊,用六輛三輪車運到天安門廣場北端、國旗南邊的場地上。晚十二時許,幾十名學生開始搭建腳手架,準備吊裝,要將這個像逐塊地壘疊連結起來。在安裝現場,學生們拉起了一道糾察線。有上千人圍觀。據說,策劃者的原意是想在天安門廣場樹立一尊「自由女神」像,後定名為「民主女神」,希望用美國的民主、自由作為他們的精神支柱,使更多的學生在天安門廣場堅持下去。這個像有五十多人參與了設計和製作,用了約一星期的時間。

二十九日晚十二時,召開了各高校學生代表會議,約有三百人參加。主要內容有三:一是由廣場總指揮柴玲分析形勢。她說,為大多數同學著想,堅持下去可能要流血、犧牲,還喚不起民眾。目前的困難很多,主要是外地和北京的學生不團結,意見不統一,經費也很困難。她還認為自己能力有限,身體不適,要求辭去總指揮職務,民主選舉新的領導人;二是代表一致同意由「北京高自聯」、「外高聯」、「絕食團」三方面聯合組成「全國高聯」。在廣場上的學生將堅持到六月二十日人大召開之後,用香港支援的帳篷以廣場為根據地,辦成黃埔軍校式的大課堂,設立教室;三是有關下一步學運的建議:(1)建立一個統一的決策機構;(2)加強宣傳,發動群眾;(3)爭取工人、市民的同情和理解;(4)繼續採取上街募捐的方式籌集經費;(5)在廣場留下少數代表,大多數人作為火種回到原單位。

三十日凌晨二時許,有一位自稱現場目擊者的人跑到紀念碑的廣場指揮部,說:剛剛有一名「工自聯」(該組織的全稱為「首都工人自治聯合會籌委會」)成員在北京飯店附近的長安街上,被一輛警車抓走了,被抓者奮力掙扎,從車上摔下兩個筆記本,他是現場目擊者,撿到了這兩個本子,現在送到廣場來。自稱「工自聯」的一名成員還介紹說:二十八日下午,那支自戒嚴以來成立的所謂的「飛虎隊」隊長被抓,一些成員受到傳訊。市民糾察隊的一些成員也受到恐嚇和傳訊,其中兩人被抓。那位「飛虎隊」隊長叫王藏起,他母親已來廣場尋求幫助。

早晨,「工自聯」的廣播稱:詼會執委沈銀漢被捕了。另一名叫白宗雄的執委,也被北京鐵路公安分局抓走了。廣播還說「工自聯」將於上午九時到北京市公安局交涉,要求釋放沈、白等人。

三十日上午,廣場上靜坐請愿的學生、北大等在校的學生與「工自聯」的一些成員,約四百多人,到北京市公安局門口靜坐,要求釋放被抓的工人代表。十時許,「保衛天安門廣場指揮部」在紀念碑台階上召開有中外記者參加的消息發佈會,宣佈:柴玲、王丹將回北大休息,現場由封從德和李祿全權負責。李祿代表指揮部講了他們的打算。他說,「現在局面已到了一個緊急關頭,學運發展處於一種非常悲哀的境地。」「我們認為,目前的政府已失去了對話的資格,我們希望恢復對話,但要政府答應四點:一,撤銷戒嚴令;二,撤回軍隊;三,保證不對參加這場運動的任何人進行任何形式的秋後算帳;四,實現新聞自由,公開報導。只有政府答應以上要求,我們才能與政府對話。今後,我們仍堅守廣場,進行各種和平形式的鬥爭,同時,發動更廣大的同學參加到這場運動中來。」

上午,高達七米的「民主女神」塑像安裝完畢。十二時整,舉行了「民主女神」像揭幕式,中央美術學院、中央工藝美術學院、中央戲劇學院、中央音樂學院、北京電影學院、北京舞蹈學院、北京戲曲學院、中國電影音樂學院等八所藝術院校的學生代表、學生自治組織負責人和一些中外新聞記者,參加了揭幕儀式。學生代表發表了「民主女神宣言」,接著,學生代表、藝術家和市民代表一起給「民主女神」像揭幕,並放了氣球。中央音樂學院等校的學生進行了現場演出,演唱了「血染的風采」、「歡樂頌」等歌曲,最後,廣場上所有人士齊唱「國際歌」,齊呼口號。儀式結束後,學生糾察隊開始守護這一塑像。

C130

「民主之神宣言」節錄:

久違了,民主之神。七十年前,我們的前輩曾高高呼喚過你的名字。為了你,難道我們還要等七十年嗎?民主之神,一切專制壓迫下人民的渴望。民主之神,已是廣場大學生和億萬人民民主的象徵。民主之神,你是挽救中華民族的希望。民主之神,你是一九八九年中國民主潮的靈魂。今天你庄嚴地站在廣場上,向全世界宣告,中華民族民主運動的大崛起已開始了一個新紀元。……我們堅信,真正的民主到來之日,我們一定會再來廣場,樹立起一座雄偉、高大、永遠的民主之神像。這一天會到來的。中國人把民主之神永遠挂在我們每個人的心中。


民主女神,你能否不要倒下...

  1. 時光倒流20年 (序)
  2. 時光倒流20年 (15/4)
  3. 時光倒流20年 (17/4)
  4. 時光倒流20年 (20/4)
  5. 時光倒流20年 (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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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時光倒流20年 四二七遊行
  8. 時光倒流20年 五一與五四
  9. 時光倒流20年 絕食前夕
  10. 時光倒流20年 絕食書
  11. 時光倒流20年 絕食繼續
  12. 時光倒流20年 五一七宣言
  13. 時光倒流20年 戒嚴
  14. 時光倒流20年 痛心疾首
  15. 時光倒流20年 趙紫陽退下
  16. 時光倒流20年 告李鵬書
  17. 時光倒流20年 全球華人大遊行

時光倒流20年 全球華人大遊行

二十七日,經過激烈的思想交鋒,一向以改革、清明、務實而著稱的趙紫陽的戰友萬里,在恩情與人民、強權與民主之間,終於違心地選擇了前者。的確,萬里曾清醒地意識到中國政治體制改革的緊迫性,意識到國內要求民主的力量蓋過了強權的聲音,更意識到人民對他的期待,他也從內心想動用人民代表大會的力量來解決危機,這從他在國外的幾次講話就能體現。然而,一踏上上海的土地,事實上萬里等於被控制起來了,萬里首先和唯一得到的是來自北京的鄧小平的最高指示,是江澤民捎來的要求萬里表態的中共元老和政治局常委的決定。不表態,明擺著不可能獲得自由。萬里左思右想,最後終於背離了要求民主改革的初衷,背離了趙紫陽。

萬里發表書面講話,內容提到「我堅決擁護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的重要決定,完全同意李鵬同志和楊尚昆同志五月十九日在首都黨政軍幹部大會上的重要講話。國務院根據憲法第八十九條賦予的權力,決定在北京部分地區實行戒嚴,是符合和維護憲法的,這對堅決制止動亂,迅速恢復秩序,是完全必要的。」

二十七日晚,鄧小平、陳雲、李先念、彭真、鄧穎超、楊尚昆、王震和薄一波,再次聚首鄧家,商議黨的接班人、戒嚴部隊進城恢復秩序等事宜。在鄧小平的提議下,與會的八位超級元老一致通過了讓江澤民成為中共中央總書記。這次會議,元老們無所顧忌地將自己凌駕於中共中央委員會之上,將所有現職政治局常委排斥在外,完全踐踏了《中國共產黨章程》,公然破壞中國共產黨的黨內生活準則,以非法手段更替了中共中央最高決策層,完成了一次不流血的政變。
除此之外,在這次會議中,李鵬得到了中共元老同意立即逮捕鮑彤的命令。

二十八日上午,作為趙紫陽的親信鮑彤在去參加政治局常委會議的途中被捕了,並且被直接送進關押「四人幫」的秦城監獄。在鮑彤被捕的那一天,對趙紫陽的看管更加嚴了。事實上,從五月二十八日起,趙紫陽真正開始了他的軟禁生活。


二十八日是星期天,市民們似乎已經失去了剛發佈戒嚴令時的那種疑慮感,街道上秩序井然,大大小小商店又出現了一派熙熙攘攘的景象。上午十時始,北京大學、清華大學、中國人民大學、北京師範大學等首都高校的學生,從各自的校園出發,響應「全球華人大遊行」,下午一時許,北京各高校學生的遊行隊伍陸續抵達天安門廣場,與廣場上靜坐的外地高校學生及北京各界的一些遊行隊伍匯合。據統計,參加這次遊行的高校超過三百所,人數最多時達五萬人左右,遊行的規模比以前已大大減少。相比前幾次遊行,今天的遊行隊伍比較鬆散,橫幅、旗幟、標語較多。有:「全國如火如荼,領導人視而不見」、「沒有民主、自由和人權,我寧愿去死」、「我們不會讓人民失望」、「我們不是極少數」、「不達目的誓不休」等;沿途主要呼喊「解除戒嚴」、「罷免李鵬」、「召開人大」等口號。

這次遊行,廣為散發了署名為「全國各族人民、社會各界知名人士聯合絕食請愿團籌備組」的「絕食宣言書」傳單,鼓勵組織在天安門廣場的第二輪絕食。據瞭解,今天北京各高校學生自治組織的廣播站也紛紛廣播這一傳單,絕食請愿內容:「

  1. 要求政府迅速撤兵,廢除『軍管』和『戒嚴』令
  2. 必須為學生民主愛國運動正名,是『救國』,不是『動亂』。真誠支持全國各族人民的民主救國運動,絕對不允許以各種藉口予以打擊和鎮壓
  3. 要求新聞和言論自由,大赦國內言論政治犯
  4. 要求迅速將不義之財上交國庫,交出『官倒』子弟,人人報賬,歡迎有錯即改,歡迎真誠的領導和領袖
  5. 要求迅速清理整頓中央政府的裙帶幫
  6. 要求立即改組中央政府,老的退休,淘汰昏官、庸官和惡官,選拔人民真正的公僕掌管國事
  7. 要求對專權瀆職、昏庸無能的李鵬、楊尚昆等人予以撤職,並歡迎自動辭職
  8. 國家不能群龍無首,要求能代表人民利益的趙紫陽同志主持工作
  9. 要求盡快修改憲法
  10. 反對專權者和機會主義者趁機發動兵變和政變
  11. 要求保護全國人民的民主權利,不准鎮壓和『秋後算賬』。

我們的誓言是:為了真理和正義,為了民主救國運動的徹底勝利,不怕開除黨籍、公職,不怕開除幹部隊伍、丟掉領導職務,不怕砍頭和坐牢。我們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不惜為整個民族利益而獻身!」

參加天安門廣場靜坐的學生,特別是剛剛從外地來京的學生普遍反對五月三十日撤離天安門廣場的決定,堅持要繼續坐下去。今天,北京和外地學生自治聯合會成員再次討論了是否撤離廣場的問題,經舉手表決,決定繼續留在廣場靜坐。「高自聯」成員之一的柴玲說,「我們要堅持下去,直至六月二十日人大召開為止。」不過,由於成批外地學生返回,以及學生對天安門廣場擁擠、不衛生的狀況感到厭倦,廣場上的學生已由高峰時期的三十萬人減少到不足一萬人。儘管廣場上又支起了一批新的帳蓬,但參加靜坐的學生尤其是外地學生的物質和資金條件確已達到極限。

在香港,當日共有一百五十萬人上街遊行,不論遊行人數還是全民參與率都是空前的。同日,在北京有大約十萬人遊行,上海和澳門有大約五萬人,在臺北、高雄、大阪、三藩市、洛杉磯、悉尼都有華人在當地遊行。

C127

  1. 時光倒流20年 (序)
  2. 時光倒流20年 (15/4)
  3. 時光倒流20年 (17/4)
  4. 時光倒流20年 (20/4)
  5. 時光倒流20年 (22/4)
  6. 時光倒流20年 四二六社論
  7. 時光倒流20年 四二七遊行
  8. 時光倒流20年 五一與五四
  9. 時光倒流20年 絕食前夕
  10. 時光倒流20年 絕食書
  11. 時光倒流20年 絕食繼續
  12. 時光倒流20年 五一七宣言
  13. 時光倒流20年 戒嚴
  14. 時光倒流20年 痛心疾首
  15. 時光倒流20年 趙紫陽退下
  16. 時光倒流20年 告李鵬書

時光倒流20年 告李鵬書

二十四日,北京烈日當空,長安街及天安門廣場周圍,仍不時有零星的遊行隊伍出現,北京已有一百七十條線路的公共電汽車通車,地鐵運營正常,交通警察上崗,全市交通網絡基本暢通,市民的生活秩序基本趨於正常。

當天,天安門上最引人注目的是由新成立的「保衛天安門廣場總指揮部」在廣場召開保衛天安門廣場誓師大會。「總指揮」柴玲帶領廣場上約十萬名學生進行宣誓:「為了推進祖國民主化進程,為了維護憲法的尊嚴,為了保衛偉大祖國不受一小撮陰謀家的欺侮,為了十一億同胞不在軍管恐怖中流血犧牲,為了中華民族不淪落為法西斯的專制統治,為了千千萬萬的兒童能夠享受自由、民主的空氣,我愿用我全部的生命和忠誠,誓死保衛天安門,保衛首都北京,保衛共和國。排除萬難,鬥爭到底!」在這個會上,「首都各界聯席會議」宣告成立,王丹代表聯席會議作了「光明與黑暗的最後決戰」的演講,演講內容稱:

一九八九年四月,中國歷史進入了一個嶄新的時代。由北京的大學生引發,全國各界人民廣泛參加的偉大愛國民主運動,是中國歷史上破天荒的第一次。

中國歷史上的革命,自來都是為求溫飽,為求最低的生存條件。這使中國歷史上的革命完全不同於西方的路德宗教改革,或資產階級革命等革命運動。他們的革命是理想主義的,是為求發展而不僅是求生存的。

但是,現在,中國人民可以驕傲地宣告,舊中國徹底地過去了,我們的這次鬥爭,是為了民主,為了人權,為了求發展。她不僅超過了中國歷史上任何一次革命,甚至也是五四和四五運動所不可比擬的,我們每一個有幸參加了這次運動的人將會為此而感到驕傲。

我們是赤手空拳的,我們手無寸鐵。但是,反人民的暴力反而在我們面前一籌莫展。時代已經改變了,以惡抗惡的時代結束了,以善抗惡的時代開始了。以和平方式爭取民主和人權的鬥爭必將勝利。這是一次人民的革命,它不訴諸恐怖,也不會讓實行恐怖者得逞。人民的覺悟就是鬥爭的目標,就是勝利的標誌。

從這個意義上講,無論這次運動以什麼樣的方式結束,歷史給予中國人民的,都將是最為輝煌的勝利!

目前,由於李鵬等一小撮人的倒行逆施,北京出現了動亂的局面,他們故意中止正常的公共交通,中斷對生活必須品的正常供應,對各級領導和幹部、工人實行高壓政策,封鎖消息、控制新聞、顛倒黑白、製造謊言、踐踏法制、破壞民主,甚至,他們愚蠢地、野蠻地用軍事力量來迫使人民屈服。

但是,這一切並未嚇倒北京人民,鬥爭現在進入了相持階段,戒嚴令已經發布幾天,戒嚴部隊卻沒有一兵一卒能夠進城。這不是因為李鵬一夥的寬容,而是表現了他們的虛弱和人民的強大。

人民並非沒有失敗的可能。但是,同胞們,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如果讓一小撮堅持倒退,堅持反人民的人得逞,他們就會秋後算賬,他們會從所謂清污、所謂反對資產階級自由化一直算到這次運動的積極參加者。改革開放十年來的成果就會喪失殆盡。

那時,中國民主進程將中斷,中國的改革開放將會夭折,我們的共和國將會變成一個白色恐怖世界,中華民族將長期處於動盪不安、混亂不堪的狀態,我們進入世界強大民族之林的希望將徹底破滅,我們的人民,又將回到任人宰割的無權狀態,等著人民的,是棍子、帽子、牢房,甚至屠刀。

我們只能背水一戰了。多少年以來,在長久的高壓下,我們不少人習慣於明哲保身,習慣於忍讓,但現在,面對瘋狂的反人民的一小撮人,我們不能再抱任何幻想了,他們能把幾千絕食學生的生命置於不顧,我們還能指望他們發善心嗎?

我們不要誤把李鵬的色厲內荏當作有力量。李鵬等一小撮人以前的退讓並不是他們克制,而是無能。他當教委主任,把中國教育推到危機中,他當總理,使生產下降、物價飛漲,他的無能是顯而易見的。他之所以負隅頑抗,只不過因為他自知負人民的太多,我們不能指望他自行退出歷史舞台。但只要我們堅持下去,這個無能的政府是一定會倒台的。

堅持就是勝利!

中國的民主運動正處在生死存亡的緊急關頭。如果人民勝利了,中國將開始走向民主化的健康發展道路,一切專制主義者,一切企圖阻止歷史進步的人就再也無力阻止人民的民主要求了。

我們警告自絕於人民的一小撮人,如果誰敢於用軍隊鎮壓人民,如果誰敢於用軍隊來解決黨內、政府內和人民中不同政見的紛爭,他們必將成為人民的公敵,必將成為中華民族的千古罪人。

同胞們,祖國在危急中,共和國在危急中。每一個有良心、有正義感的工人、農民、市民、軍人、幹部、學生、知識分子、愛國華僑,每一個有良心、有正義感的中國人,團結起來,挽救危亡!


二十五日凌晨三時,萬里的專機抵達上海。在虹橋機場,萬里受到了江澤民、朱鎔基和上海市人大常委會主任葉公琦的迎接。隨後,江澤民等與萬里一起前往西郊賓館,江澤民親自將中共中央給萬里的有關文件呈交給萬里,並簡單地向萬里匯報了北京的情況。為了調整時差,二十五日萬里在西郊賓館休息、看材料,二十六日由江澤民向萬里作專門匯報。

二十五日上午八時至十一時,高自聯的宣傳車在北京一些高校和市區進行宣傳,稱:「今天下午將舉行全市環城大遊行,迎接萬里委員長回國,敦促早日召開人大特別會議,罷免李鵬。」

下午二時許,數以十萬計的學生、市民走上街頭,在東西長安街和天安門廣場進行遊行,遊行的主要標語口號有:「立即召開人大緊急會議」、「罷免李鵬總理職務」、「萬里回國,人民期待」等。

二十六日,陳雲在中南海主持召開中共中央顧問委員會常務委員會會議,在會上不少中共高層都表了態。在陳雲的提議下,與會人員一致舉手擁護中共中央關於制止動亂的正確決策和採取的一系列果斷措施。並發出:向一切堅守生產、工作崗位,為治理整頓和深化改革,為制止動亂、維護社會秩序做出貢獻的廣大工人、農民、知識分子、醫務人員、機關幹部,表示慰問和感謝;向嚴守紀律,積極履行戒嚴任務的人民解放軍指戰員表示慰問和敬意;向廣大公安幹警、武警指戰員表示慰問和敬意。

與此同時,萬里已在上海整整休息了三十六個小時,而此時,萬里正在傾聽江澤民對全國局勢的介紹,並在考慮如何向中共中央表態的問題。對萬里來說,前面的路明擺著只有兩條:一條,支持鄧小平等中共元老和李鵬等人的決定,擁護戒嚴;一條,支持趙紫陽,反對戒嚴。而召萬里回國,又不讓他回北京,顯然是萬里在國外的言行已經令鄧小平等中共元老不高興,更何況,萬里已經知道了趙紫陽已被停職的決定,所以,對萬里來說,他將展開一場良心與恩情的選擇,無異是一次心靈的煎熬。

二十六日,北京全城氣氛平靜。街上沒有出現遊行隊伍,天安門廣場靜坐的學生明顯減少。北京高校的學生絕大部分已撤離天安門廣場,滯留廣場的學生主要是外地高校學生。在最高達三十六度的酷熱氣溫下,天安門廣場上的許多學生紛紛轉移到人民大會堂和歷史博物館前的樹蔭裡。

北京火車站前,大量外地進京的學生排隊等待返回,新來北京的學生已經不多了。鐵道部有關負責人說,他們已準備了一些專列或車廂,供疏散返回各地的學生們使用。北京各大學的消息表明,不少連日請愿疲憊不堪的學生已返回學校,其中一些學生清晨回校,傍晚重返廣場。今天,在天安門廣場和北京各高校出現了「北京市高校學生自治會常委會決議」,稱:「為將本次愛國民主運動推向另一個新的高潮,響應全世界華人倡議」,決定「於五月二十八日晨十時,參加全世界華人大遊行」,「請各高校擬定口號、傳單,組織遊行」。

晚上十一時許,「籌委會」廣播站播出署名為「全國各族人民、社會各界知名人士絕食請愿團」的「全國各族人民、社會各界知名人士絕食請愿書」。「請愿書」稱:「我們全國各族人民、社會各界知名人士自愿組織絕食團,替代現在廣場上正在絕食的學生。發起人:國家各部委領導和工作人員、社會各界知名人士。報名地點:天安門廣場人民英雄紀念碑第二台階。時間:五月二十七日、二十八日。人數:一至五千人。憑證件自愿報名。聯繫人:華夏子。截止時間:根據事態發展而定。請愿內容:

  1. 要求撤離所有部隊
  2. 為這次愛國民主運動正名,是救國而不是動亂
  3. 將所有不義之財上交國庫
  4. 釋放所有政治犯
  5. 要求昏庸無能的鄧小平、李鵬、楊尚昆被罷免職務,歡迎辭職
  6. 要求保護全國人民的民主權利
  7. 要求代表真理的趙紫陽主持工作,等。

口號:不怕開除黨籍;不怕開除公職;不怕砍頭坐牢;真理萬歲;偉大的中國共產黨萬歲;中華民族精神永存;民主萬歲。」

二十六日,香港《明報》發表了嚴家其、包遵信題為「在民主與法制的軌道上解決當前中國的問題!兼告李鵬書」,在中南海高層引起很大反響。袁木在國務院形勢通報會上專門列舉此文,並說,「這是一份極其惡毒的反革命政治綱領」。現摘錄如下。

現在正在發生的學生運動,已發展為全國性的全民抗議運動,這是當代中國劃時代的大事,它以不可阻擋的力量大大地推進了中國民主的進程。這次學運,向全中國宣佈了民主政治的根本原則,即國家的一切權力屬於人民。作為組織政府的執政黨和政府本身的權力並不是固有的,而是來源於人民。人民有推翻不受人民信任的政府的權利。這次學運,在全國發出了「打倒李鵬政府」的口號……使李鵬等人再也找不到任何藉口來禁止人民對政府倒行逆施行為的聲討,一個被人民所唾棄的政府首腦,如果不主動辭職,人民可以通過憲法規定的途徑把他罷免。

憲法第五十七條規定,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是最高國家權力機關,全國人大有權罷免國務院總理。作為全國人大常設機關的全國人大常委會,有權撤銷國務院制定的同憲法、法律相抵觸的行政法規、決定和命令。

現在的問題是,第一步,必須立即召開全國人大常委會緊急會議,就以下兩個問題作出決定:一,廢除五月二十日李鵬簽署的「國務院關於在北京市部分地區實行戒嚴的命令」;二,決定在近期內臨時召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會議。

國務院在北京市部分地區實行戒嚴的命令,頒布已過五天。這五天來,「北京的社會秩序一如往日,市民生活大體如常」,「在市政府劃定的戒嚴區域內,未見到異於往日的突發情況」,「北京的社會秩序繼續向穩定方向發展」,正是戒嚴令頒布後,引起學生和市民的嚴重擔憂,為了阻止執行戒嚴的部隊進城,市民在北京市的所有通往郊區的路口,自發地設直了路障,五天來的事實充分證明,國務院的戒嚴令是不必要的,而且也因學生和市民的堅決抵制,由於軍隊和學生、市民有共同的看法,致使戒嚴令無法執行……北京市既沒有受到外國武裝力量的入侵,又沒有出現任何武裝騷亂的情況,在這時動用部隊調入北京「執行戒嚴任務」,是違反憲法的行為。所以,我們強烈呼籲,全國人大常委會立即召開緊急會議,撤銷戒嚴令。

近一個月來,作為國務院總理的李鵬在兩個問題上犯下了極其嚴重的錯誤以及罪行。一是對三千名絕食學生的請願要求堅決不予理睬,導致數以千計的學生因絕食而暈倒。在全世界的歷史上,還沒有一個政府能對數千名學生的絕食請愿置之不理。這一事實充分表明,李鵬已成了一個喪失起碼人性的總理。

五月二十日,作為國務院總理的李鵬對和平請愿的學生,對手無寸鐵的市民作出了在北京部分地區實行戒嚴命令。這激怒了全北京市人民和全國人民,引起了全中國和全世界輿論的譴責。李鵬動用軍隊來對付手無寸鐵的學生和市民,這是極為嚴重的違憲行為……憲法第六十三條規定,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有權罷免國務院總理……我們強烈希望,盡快召開全國人大會議,審查總理李鵬今年四、五月以來背叛人民、反對人民的行為,並罷免李鵬國務院總理的職務。

為此,我們呼籲每一位全國人民代表,投下神聖的一票,廢除戒嚴令,罷免李鵬總理職務。當中國人民看到,全國人大成了名副其實的最高國家權力機關時,你們每一位對中國民主政治的建設作出了無與倫比的、偉大的、歷史性的貢獻。

現在,全國人大常委會會議尚未召開,戒嚴令尚未廢除,李鵬還大權在握。當萬里委員長呼籲在民主法制軌道上解決當前中國問題時,李鵬等人有可能直接訴諸暴力、鎮壓人民。如果全國人大常委會和全國人大會議不能召開,如果由於李鵬實施鎮壓出現大規模流血事件,李鵬將在原來兩個錯誤的基礎上,犯下不可饒恕的罪行。這一罪行,終會按法律使身為總理的李鵬受到審判。我們奉勸李鵬,最明智的選擇是主動辭職,減輕國家和人民的災難。我們建議,在李鵬主動辭職的情況下,在李鵬沒有犯下新的錯誤和罪行的情況下,李鵬對絕食學生的非人性行為和五月二十日發佈的戒嚴令錯誤,不予追究。何去何從,現在到了李鵬作出最後抉擇的時候了。如果李鵬不惜動用武力來維持他的搖搖欲墜的統治,那麼,億萬中國人民誓將以鮮血和生命來為中國鑄造民主。


  1. 時光倒流20年 (序)
  2. 時光倒流20年 (15/4)
  3. 時光倒流20年 (17/4)
  4. 時光倒流20年 (20/4)
  5. 時光倒流20年 (22/4)
  6. 時光倒流20年 四二六社論
  7. 時光倒流20年 四二七遊行
  8. 時光倒流20年 五一與五四
  9. 時光倒流20年 絕食前夕
  10. 時光倒流20年 絕食書
  11. 時光倒流20年 絕食繼續
  12. 時光倒流20年 五一七宣言
  13. 時光倒流20年 戒嚴
  14. 時光倒流20年 痛心疾首
  15. 時光倒流20年 趙紫陽退下

時光倒流20年 趙紫陽退下

二十二日,請滿三天假的趙紫陽照常到辦公室上班。一到辦公室,他才發現無事可做了(他並不知道中共元老已經作出了對他停職的決定)。除了一些無關緊要的材料外,他已經得不到任何重要的信息了,關於學潮的發展,關於戒嚴的情況,關於最近有關會議的情況,他的辦公室都沒有。二十一日,根據他的指示,中共辦公廳機要局還給遠在加拿大的萬里發電,要求萬里「結束訪問,儘快回國」。而今天,他上班卻無事可幹了。鄧小平知道了趙紫陽給萬里發電報的消息,遂立即要中共中央辦公廳、全國人大常委會辦公廳,發特急電報通知萬里,電文的大意是:「萬里同志:中央決定,請你提前結束在美國的國事訪問。會見美國總統、副總統和國務卿後,即行回國。可先到達上海,稍事休息後再回北京。」

同日,總參謀部、總政治部、總後勤部致信慰問戒嚴部隊全體官兵,為受到北京學生和市民頑強抵制,宣傳策動而士氣明顯低落的解放軍鼓勁。信中說,「幾天來,你們用自己的實際行動,表明你們確實是能夠肩負起神聖的使命,無愧於黨和人民殷切期望的部隊。中央軍委一聲令下,你們雷厲風行,立即出動;開進途中,你們不怕炎熱飢渴,不顧顛簸勞累,星夜兼程,風餐露宿;在行動受到攔阻的情況下,你們儘管吃不上飯、喝不上水、睡不上覺,但始終保持了高昂的士氣。」希望「戒嚴部隊的每一個同志,要努力學習,認清責任……深入學習李鵬總理、楊尚昆主席五月十九日的重要講話和《人民日報》四月二十六日社論,充分認識這場鬥爭的性質」,「要立場堅定,旗幟鮮明。現在,極少數人煽風點火,製造動亂,目的是要否定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否定社會主義制度……無論在任何嚴峻的情況下,無論在任何複雜的鬥爭面前,都要堅定不移地執行黨中央和中央軍委的命令,毫不動搖地聽從首都戒嚴部隊指揮部的指揮」,「要不怕困難,百折不撓……發揚鄧主席倡導的『五種革命精神』,不怕苦,不怕累,兢兢業業,任勞任怨,以堅韌不拔的毅力,奪取這場鬥爭的勝利。」

回到天安門廣場這邊,自二十一日晚七時起,比較平靜的天安門廣場開始逐漸緊張起來,白天返校休息的學生陸續回到廣場。晚上,北京和外地學生加上各單位聲援群眾,廣場上聚集了約三十萬人。由於傳出二十二日凌晨解放軍要進入廣場的消息,整個晚上都籠罩著相當緊張的氣氛,並在是否撤離廣場的問題上出現爭論。二十二日凌晨三時,一名自稱「高自聯」的代表通過廣場自辦廣播站命令學生組織好隊伍,從四時起撤離天安門廣場,以避免和部隊發生流血衝突。之後不久,「民主之聲」、「學運之聲」兩個廣播站分別廣播,說剛才的命令不代表全體同學和指揮部,要各校自治會負責人到廣播站開會研究。到四時多,廣播裡聲稱,指揮部已經與部隊達成協議。只要同學們維持廣場秩序,部隊將不開進天安門廣場。接著,一個自稱是部隊指揮官的人通過廣播證實了這件事。將近凌晨五時,廣播又傳出,「北京市高校學生自治聯合會」至今已完成其歷史使命,準備解散,將成立一個爭取民主的聯合指揮部,吸收工人、農民參加。到早晨五時三十分,由於部隊沒有進入,廣場上學生的緊張情緒開始緩解。

二十二日,天安門廣場出現兩份內容不同的傳單。第一份傳單題目是「北京高校學生五‧二二緊急呼籲」,落款是:「全體北京高校學生暨全國各地參加這次民主愛國運動的學生,一九八九‧五‧二二」,內容概要是:「現在宣佈:通過這三十天艱苦卓絕的努力,我們已取得初步勝利……自五月二十二日上午十時起,現在天安門廣場上的所有大學生大規模地、有秩序地、迅速地撤離天安門廣場,返回校園,重新調整,重新準備,把這場科學、民主鬥爭繼續再深入、持久、廣泛地進行下去。」呼籲:

  1. 政府必須盡快取消戒嚴令
  2. 全國人大、政協應組成緊急調查小組,調查整個運動始末,作出正確評價。承認這場由學生發起的、全民響應的運動是一場偉大的愛國運動,而絕不是動亂。……罷免李鵬的總理職務,開除李鵬的黨籍
  3. 所有參加絕食、絕水的同學的健康和社會的政治和經濟均受到了嚴重損害,我們向最高法院起訴:立即立案調查,上述一切後果的法律責任均應由李鵬負責
  4. 應該通過新聞媒介讓全國人民迅速知道這次運動的事實真相
  5. 我們希望在我們返校過程中,政府和人民都來協助這一行動,保證我們安全地返回學校,並保障我們學習和生活環境的穩定。
  6. 對於絕食、絕水學生要給予良好的護理和治療。北京市政府必須繼續保障人民生活用品的供給

廣場上另一份落款是:「首都高校自治聯合會宣傳一九八九‧五‧二二」的傳單,內容概要如下:「現在,我們需要的是堅持,堅持就是勝利……如果我們在這個時候退讓,天安門廣場的人數減少,阻截軍隊的力量減少,他們就可能不惜流血,採用暴力鎮壓,北京乃至其它大城市的人民就會在軍事管制的專制恐怖中生活,中國改革開放的事業就會停止不前。」「高自聯」的一名負責人說:「人民解放軍是人民子弟兵,不是某個人的軍隊,人民軍隊不會鎮壓人民,我們的學生對進京部隊進行了宣傳,已取得軍隊的同情和諒解,我們還準備列隊歡迎人民解放軍進城,因為軍隊進城主要是幫助維持秩序。」

下午三時許,直升飛機在長安街和天安門廣場上空撒傳單,廣場上的學生拿到傳單,不是撕掉就是燒毀,很少有認真看的。

在北京街頭,一些高校學生和群眾繼續設置路障、檢查車輛,人數比二十一日減少;一些學生開始到街頭巷尾演講,搞募捐,還有學生在中南海旁邊的府右街、西安門大街進行募捐、演講。一些高校反映,宣佈戒嚴以來到閱覽室自學的學生開始增加。高校中流言仍然很廣。今天各高校的主要流言有:「首鋼工人要上街遊行,聲援愛國民主運動」、「政府明天要組織工人糾察隊,歡迎解放軍進城」、「北京市國家安全局要組織人製造打、砸、搶事件,為鎮壓學生製造藉口」、「解放軍三總部的二千餘名官兵發表聲明要求鄧小平辭去中央軍委主席職務,李鵬下台,趙紫陽主持中央工作,全國舉行大選,肯定學生運動是愛國民主運動」等等。

晚上十時左右,在豐台區大井附近,被阻攔的執行戒嚴任務的部隊奉命轉移,部隊在與學生達成協議後並在學生的幫助維持秩序的情況下開始轉移。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身份不明者散布謠言,說這支部隊就是要去天安門清場的,這時,混在學生和群眾中的一些人就向解放軍隊伍扔磚頭、石塊。這個過程中,維持秩序的學生請求不要再扔了,結果也遭了打。在現場,解放軍保持了高度克制,一邊撤離,一邊保護學生。在這次衝突中,有六十三名解放軍戰士受傷,其中十七名住院治療,四名受重傷;十一名大學生受輕傷;十二名群眾受輕傷,其中一名受重傷;當場抓住十人,並被扭送至豐台公安分局,進行拘留審查。經初審,十人中有五人是外地人,五人是北京市人,沒有一人是大學生。

自二十三日起,各省、自治區、直轄市黨委、新華社香港分社、新華社澳門等部門黨政主要負責人,按照中央規定的時間先後進京,由楊尚昆、李鵬、喬石和姚依林四人或一起或分頭進行打招呼,通報中共元老和中央政治局常委對趙紫陽等人作出的決定。在江澤民匯報結束以後,楊尚昆單獨與江澤民進行了一次談話。楊尚昆開門見山說:「小平同志要我與你談話。中央決定,萬里同志將提前結束訪問回國。北京的局勢現在很複雜,一些人想利用萬里同志的特殊身份重新挑起事端,擴大影響,所以,小平、陳雲、先念、彭真同志都一致認為讓萬里同志先回到上海,由你代表中央先向萬里同志介紹最近一段時間的國內情況。」江澤民接受了這一使命後於當晚返回上海。

回到天安門廣場,二十三日,北京和外地來京高校學生的和平請愿活動繼續進行,人數比往日減少,約一萬餘人。由於戒嚴部隊沒有入城,天安門廣場秩序平靜。二十二日晚在廣場上靜坐的學生中,多數是外地來京學生。指揮部傳出的消息說,已累計有一百三十九所大專院校學生來廣場聲援。由於一直沒有戒嚴部隊進城的消息,廣場上靜坐的學生和圍觀者情緒平靜,往日廣場上頻繁的演講和激烈的爭辯少見了,一些學生在跳舞、唱歌,更多的學生或躺在帳棚裡,或聚在一起聊天。上午八時四十分,「學運之聲」廣播,宣佈新成立高校臨時指揮部,其成員由「高自聯」、外地來京高校學生聯合會指揮部和首都工人糾察隊共同組成。這個指揮部提出了二十三日八時至二十五日八時兩天內的工作,分為內外兩部分。對內:

  1. 堅持把鬥爭搞下去
  2. 溝通情況,協調領導
  3. 配合廣場內清潔工人做好衛生,防止傳染病發生
  4. 暫停上街募捐,募捐僅限於廣場內和校園內,募捐主要用於救濟學生和印製宣傳品;不得再購買易拉罐一類奢侈品

對外:

  1. 聯合首都新聞界,爭取輿論支持;宣傳交通不暢、人民生活受到影響責任不在學生,是因政府發佈戒嚴令所致
  2. 把這場鬥爭擴展為工農商學兵的民主大聯合運動
  3. 反對軍管,撤銷戒嚴令
  4. 派大批宣傳隊,深入市區大街小巷,宣傳反對軍隊鎮壓學生

指揮部提出的這兩天的鬥爭口號為:

  1. 迅速召開黨代會、人代會,要求罷免李鵬
  2. 取消軍管,撤銷戒嚴令
  3. 繼續靜坐請愿,豐富鬥爭內容,加快鬥爭節奏
  4. 協調一致反對不負責任的言論和行動。

下午二時,發生了一件投擲雞蛋裝著的油墨玷污天安門城樓上懸挂的毛主席像事件。事情一發生,作案的四人就當即被大學生和群眾抓獲,並立即扭送公安機關。此事發生時,正好有一位外國記者準備拍照,學生們看見後,將其相機奪下,並勸告說「不能拍照,這樣會對運動不利」。經審問,作案者為湖南瀏陽官渡中學教師裕鳴飛等(注:另三人是,湖南瀏陽大湖鎮灘頭小學教師余志堅、《瀏陽日報》俞東嶽、湖南省長途汽車瀏陽分公司魯德成),已均被拘留。被玷污的毛主席像當即用布覆蓋,並及時作了更換。

下午四時多,北京地區一場大雨,使廣場上的許多學生衣服、被褥被淋濕。雨後,天安門廣場氣溫驟降。很多市民和一些單位將大批寒衣和薑糖水送到廣場,其中有一個單位捐贈了四千多件衣服,均分發到學生手中。關於何時撤離的問題,在新華門靜坐的學生說:「什麼時候撤離,必須接到指揮部的命令。」而天安門廣場的學生則表示:「我們決不撤退,直至取得最後的勝利。」

二十三日下午,首都各界人士及外省市進京學生數十萬人上街遊行,這是五月二十日發佈戒嚴令以來規模最大的一次遊行。下午一時左右,首都各界人士及外省市進京學生約三十萬人上街遊行,參加遊行的除大學生外,主要是文化、金融、科技、工業、新聞界人士和機關幹部,還有一些民主黨派人士。遊行隊伍的主要橫幅有:「軍管引起動亂,戒嚴引起癱瘓」、「不許槍指揮黨」、「維護憲法,保障人權」等,呼喊口號最多的是要「李鵬下台」以及「反對軍管」、「撤銷戒嚴令」等。在西單等地,有幾處留美的我國學生和學者聲援國內學生的信件。四時左右,北京下了一場大雨,一些遊行隊伍因此中斷,更有不少隊伍在狂風暴雨中繼續行進。很多遊行者說,開始他們並不知道今天要遊行,有的聽了學生宣傳隊的宣傳,有的看到汽車上的大幅標語後,就立刻參加了遊行。
在長安街的遊行隊伍中,廣為散發一份署名「首都知識界」的《告全國同胞書》。《同胞書》稱:「自四月十五日以來,中國大地上正發生著一場以北京青年學生為先導的全民愛國民主運動,引起了國內外的極大關注。目前,這場運動正受到李鵬等一小撮反動勢力的阻撓,面臨著中途夭折的嚴重危機。同胞們,這場運動的成敗,關係到我們每一個人的命運和前途,關係著中華民族的命運和前途。」「為此,我們呼籲全國同胞們:

  1. 緊急行動起來,為使中國人象真正的人一樣生活,為拯救祖國於危險之中,堅決把這場偉大運動進行到底,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2. 鑒於北京生產、生活、交通秩序處於正常狀態,北京根本無戒嚴必要,呼籲立即取消戒嚴令,進京部隊迅速撤離
  3. 敦促立即召開全國人大或人大常委會緊急會議,對這場運動的性質作出肯定性的正確評價,否定《人民日報》四二六社論
  4. 鑒於李鵬在處理這場愛國民主運動中嚴重的瀆職違法行為,建議依法撤銷其黨內外一切職務,並改組本屆政府,以謝天下
  5. 敦促政府實行新聞開禁,允許民間辦報,切實推進政治公開化,還政於民
  6. 敦促政府繼續深化改革,人民將與政府共同承擔改革中遇到的困難。」

「人民解放軍槍口不會對著人民」...但願真的如此...

  1. 時光倒流20年 (序)
  2. 時光倒流20年 (15/4)
  3. 時光倒流20年 (17/4)
  4. 時光倒流20年 (20/4)
  5. 時光倒流20年 (22/4)
  6. 時光倒流20年 四二六社論
  7. 時光倒流20年 四二七遊行
  8. 時光倒流20年 五一與五四
  9. 時光倒流20年 絕食前夕
  10. 時光倒流20年 絕食書
  11. 時光倒流20年 絕食繼續
  12. 時光倒流20年 五一七宣言
  13. 時光倒流20年 戒嚴
  14. 時光倒流20年 痛心疾首

星期一, 6月 01, 2009

時光倒流20年 痛心疾首

二十日,在通往北京城區的路口上,約有幾十萬名學生和市民設置路障,截堵軍車,有的還給軍人送報紙,講解北京目前的形勢。數萬名學生和市民把守在各個進城路口,還有一些學生和市民在城區主要路口設置路障和檢查站,盤查過往軍車和軍人,試圖阻止戒嚴部隊進入城區。

在學校,北大、人大、北師大等校「學生自治會」廣播站連續不停地散布「部隊要進城鎮壓學生」「高校要被軍管」等消息,北大、北師大等校學生組織的糾察隊在學校各門口設崗,檢查出入人員的證件。中央美術學院黨委召開緊急擴大會,並向中央政治局、中央軍委發電報:「會議決議:以愛護黨,愛護人民的赤誠之心,呼籲和懇請立即撤回從外地調到北京的軍隊,以避免可能發生的流血事件和事態不可設想的惡化。我們建議,黨中央和市委緊急動員各級黨組織和共產黨員們站出來帶頭維護首都的秩序和保護學生的安全。」

在街頭,仍有六七萬人到東西長安街和天安門遊行。凡經過新華門的遊行隊伍幾乎都叫喊「李鵬下台」的口號。在新華門前,有幾百名政法大學和北京科技大學的學生圍坐著,他們的標語上寫著:「政府已自絕於人民,工農商學兵聯合起來鬥爭到底。」長安街上有許多政法大學宣講團的學生,他們邊講邊向市民散發傳單。一張傳單上寫著,「昨晚,當局居然調來了大批裝甲車和軍隊。請問,這是想對手無寸鐵的學生下毒手嗎?我們怎麼辦?起來,親愛的市民們!起來,共和國的公民們!用我們的良知、鮮血,甚至生命保衛共和國、保衛人民、保衛黨、保衛自由、保衛人權!保衛法治!」下午,舉著北京內燃機總廠、北京汽車廠的送水隊伍,各有幾百人騎著自行車向天安門方向行進。他們邊走邊呼喊:「反對戒嚴!」「打倒李鵬!」的口號。在電報大樓,一些婦女在議論。她們說,「本來群眾中對學生絕食造成的混亂秩序有些煩了,可是李鵬講話後,大家的情緒又轉向了學生。」路人還議論說,這場運動牽扯了幾百萬人,如果說它是動亂的話,是不是這些人都要追究責任?

在天安門廣場,九時四十分戒嚴令廣播後,學生不只派出糾察隊員四處阻攔軍車;更採取反防暴措施,如每人準備濕毛巾對付催淚瓦斯等。大部分絕食學生已不同意繼續絕食,他們認為,李鵬講話說明對這樣的政府絕食已毫無意義。十時左右,先後有五架軍用直升飛機在長安街、天安門廣場上空盤旋,學生們用高音喇叭大聲吼:「請說明來意,請說明來意!」飛機在天安門上空飛行了約十來分鐘。下午五時左右,有一架直升飛機向廣場上的學生拋撒戒嚴令傳單。「學運之聲」播出了包遵信、嚴家其、蘇曉康、王軍濤等人署名的「我們知識界的宣言」,「宣言」稱:「決不背叛愛國學生的生命和熱血所開拓的爭取民主的事業,決不以任何藉口為自己的怯懦開脫,決不再重復以往的屈辱,決不出賣自己的良知,決不向專制屈服,決不向八十年代中國的未代皇帝稱臣。」一位在現場拍攝的人說,「我無話可說,只想哭。我現在才明白學生為什麼想死,我也十分失望,政府完全可以有別的辦法來平息這場運動。」廣場上聽到的幾乎全部都是對戒嚴令表示不理解或反對的聲音:「照這個思路搞下去,長不了一年。」「政府和人民本應是一條心,現在不是了。」「人民已做出了回答。」據北京積水潭醫院大夫反映,由於廣場上絕食同學大部分進食,食品供應不上了。

二十日,執行戒嚴任務的部隊已全部到達北京,但很多部隊被圍於郊外和街頭,一直進入不了預定目的地。執行戒嚴任務的部隊有:

  • 空降十五軍的四十三旅、四十四旅
  • 二十軍的五十八師、六十師
  • 二十四軍的七十師、坦克一師
  • 二十六軍的一百三十七師
  • 二十七軍的七十九師、八十師、八十一師
  • 二十八軍的八十二師、八十五師
  • 三十八軍的一百一十二師、一百一十三師、坦克第六師、炮兵旅
  • 三十九軍的一百一十五師、一百一十六師
  • 四十軍的一百一十八師、一百一十九師
  • 五十四軍的一百二十七師
  • 六十三軍的一百八十八師
  • 六十五軍的一百九十三師
  • 六十七軍的一百九十九師

應該說明的是,上述這些執行戒嚴任務的師、旅並不是投入全部的兵力,有的只投入了幾個團或營的力量。這些部隊連同武警北京總隊、北京衛戍區共同承擔了執行北京戒嚴的任務。

部隊被圍堵在郊外或街頭以後,在北京市民和廣大學生中造成了極大的心理恐慌。二十一日早晨七時左右,一輛軍人列車駛進北京站,一群學生圍上前去,向士兵介紹北京戒嚴情況,很多學生淚流滿面,不少學生和群眾將香煙、食品和涼開水等送上列車。學生反映,「戰士們只知道來北京是來值勤的。」一位大學生問坐在駕駛室裡的解放軍:「你們幹什麼來了?」解放軍低頭不語。一位自稱為教師的女士說:「你們可千萬不要把槍口對準人民、對準學生,這次學生運動是愛國的運動。」一位少校說:「我們是來維護秩序的。我們決不會把槍口對準市民,請您放心。」在被堵的軍車面前,不時有群眾和學生揮著「掉轉槍口」、「全民截兵」、「人民熱愛子弟兵」、「軍民一家人」等標語。

長安街上,仍然人來人往,川流不息,每一個路口都有幾十位市民和學生把守。他們設置路障,高呼口號,不時有遊行隊伍從長安街上經過,他們予以鼓掌或歡呼,顯得並不完全處於無政府狀態。在西單、王府井這些繁華地段,有不少大學生組成的宣傳隊員,每當一輛汽車通過,他們就上前遞送傳單。在民族文化宮前,有十來個學生輪流向街頭群眾進行演講,他們嗓子沙啞,神情嚴肅,約有一、二百名行人駐足聆聽。新華門前,二百多名學生席地靜坐,一名學生站在平板車上拿著手提喇叭進行講演,「根據國際慣例,戒嚴令下達二十四小時未發生效力,政府就會倒台,現在,我們已經堅持了三十多個小時,這就是一個巨大的勝利,這顯示了人民的力量。」在天安門西側的北京二十八中學附近,拉著兩個醒目的橫幅,一個寫著「北京市民自治聯合會」,另一個寫著「首都工人糾察隊」。

在天安門廣場,「學運之聲」廣播站不時廣播學生對付部隊進入廣場後的辦法,並稱,「一定要保持最大克制,千萬不能動手,要堅持和平請愿」二十一日下午,高自聯召集各校自治會頭頭開會,研究下一步如何行動的問題。在撤不撤離天安門廣場的問題上,爭論得十分激烈。最後的投票結果是:三十二票贊成撤離,十四票反對撤離,二票棄權。根據少數服從多數的原則決定撤離,並提出了撤離天安門廣場的口號:「擁護黨內改革派,打倒黨內保守派」;撤離的方式是:「遊行、宣傳、回校後繼續罷課。」但是,晚上,「高自聯」各校代表又在紀念碑北側召開緊急會議,王丹主持會議,對撤離天安門廣場一事進行否決。有消息說,「知識界今天上午開會,一致決定堅決支持在天安門廣場上的學生,堅決同李鵬偽政權鬥爭到底。」隨後,「高自聯」宣傳部舉行記者招待會,「學運之聲」還廣播了王丹的講話,說,「隊伍堅決不撤,各校整理隊伍。」

二十一日晚,鄧小平、陳雲、李先念、彭真、鄧穎超、楊尚昆、薄一波、王震在鄧小平家開會,這是一九八九年中共黨內名符其實的最高八位元老,外界稱之為「八老」。就在這一次會議中,「八老」決定撤換趙紫陽總書記、胡啟立常委的職務,並於二十二日起停止工作,正式決定由四中全會作出;同時提出了新的總書記和常委的醞釀人選;並作出了讓萬里回國不回京的重大決定。

二十一日下午二時,香港各界市民舉行環市大遊行,聲援北京學生和市民爭取民主運動,譴責李鵬的講話及派兵軍管北京。超過一百萬人參加這次遊行,圍觀的人更多,是二十年來規模最大的一次遊行。當天,香港地區的六名全國人大代表吳康民、鄭耀棠、徐是雄、唐治安、陸達華、汪明荃聯名拍電報給全國人大常委會,敦促在國外訪問的萬里委員長立即返回,召開人大會議特別處理北京學運事件。香港許多社會團體和人士在報紙上利用廣告形式發表聲明、呼籲、公開信等,表示支持內地學運,要求政府取消戒嚴令,與學生進行對話。

20NH002

文匯報亦於當日發表開天窗的社論,在原本社論的位置上書上「痛心疾首」四字,用來表達人民群眾對中共最高當局不理社會各界人士的呼籲,一意孤行地部署鎮壓的憤怒和不滿。

  1. 時光倒流20年 (序)
  2. 時光倒流20年 (15/4)
  3. 時光倒流20年 (17/4)
  4. 時光倒流20年 (20/4)
  5. 時光倒流20年 (22/4)
  6. 時光倒流20年 四二六社論
  7. 時光倒流20年 四二七遊行
  8. 時光倒流20年 五一與五四
  9. 時光倒流20年 絕食前夕
  10. 時光倒流20年 絕食書
  11. 時光倒流20年 絕食繼續
  12. 時光倒流20年 五一七宣言
  13. 時光倒流20年 戒嚴